林雪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写东西，那意思很明显——你可以走了。
周凡站起来，拿着文件夹，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林医生，你今天用的什么口红？颜色挺好看的。”
林雪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冷的，但嘴唇微微抿了一下，那个动作出卖了她——她在忍着笑。
“出去。”她说，声音不大，但命令的意味很重。
周凡笑着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他遇见了苏晚亭。
小姑娘今天穿着白大褂，扎着马尾辫，手里端着一摞病历本，正从护士站往病房方向走，看见周凡，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
“周医生！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清脆脆的，带着一股子热乎劲儿，跟林雪的冷冰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来开个会。”周凡说。
“开完了？”
“开完了。”
“那你中午别走了呗，我请你吃饭！”苏晚亭说这话的时候脸微微泛红，眼睛亮晶晶的，嘴唇红润润的，整个人像一颗刚摘下来的桃子，新鲜、水灵、让人想咬一口。
周凡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行。”
苏晚亭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手里那摞病历本晃了晃，最上面那本差点掉下来，她手忙脚乱地接住了，脸红得更厉害了。
“那……那我去把病历本送了，你等我一下，十分钟就好！”她说完就跑了，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白大褂的下摆飘起来，露出里面一条浅蓝色的裙子，裙摆到膝盖上面，两条小腿白生生的。
周凡靠在走廊的墙上，两手插兜，看着她跑远的背影。
这个小姑娘，也快熟了。
……
苏晚亭选的地方是镇上一家叫“好再来”的小饭馆，离卫生院不远，走路七八分钟。
饭馆不大，五六张桌子，墙上贴着发黄的菜单和几张明星海报，地上铺着白色地砖，擦得还算干净，空气里弥漫着油烟味和饭菜香。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大姐，围着一条花围裙，坐在柜台后面剥蒜，看见苏晚亭进来，笑眯眯地打招呼：“小苏来了？今天吃啥？”
“王姐，今天我有客人，你把拿手的都上一遍。”苏晚亭说着，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把菜单推到周凡面前，“周医生，你点菜。”
周凡看了看菜单，点了三个菜——鱼香肉丝、麻婆豆腐、酸菜鱼。
苏晚亭又加了一个蒜蓉西兰花和一碗酸辣汤，然后把菜单递给老板娘：“王姐，快点上啊，饿了。”
“好嘞！”老板娘拿着菜单进了后厨。
苏晚亭把胳膊肘撑在桌上，两手托着下巴，歪着头看周凡，眼睛里全是笑意：“周医生，你平时在村里都吃啥？”
“有啥吃啥。”周凡说。
“那你自己做饭吗？”
“偶尔做，大部分时候在村里人家吃。”
“谁家？那个李秀娥家？”苏晚亭问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但眼神里有一种探究的意味，像是在试探什么。
周凡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李秀娥？”
“上次体检的时候见过啊，她看你的眼神就不对劲。”苏晚亭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酸味儿，“我一个女孩子都看得出来，她对你有意思。”
周凡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苏晚亭见他不说话，以为他默认了，嘴巴撅得更高了，但没再追问，换了话题：“周医生，你有女朋友吗？”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直接到周凡差点被茶水呛着。
他放下茶杯，看着苏晚亭。
小姑娘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微抿着，两只手在桌子底下绞在一起，看得出来很紧张，但又强撑着装出一副随意的样子。
“没有。”周凡说。
苏晚亭的眼睛更亮了，嘴角翘起来，想笑又忍着没笑，那个样子可爱极了。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她又问，声音小了些，脸更红了。
周凡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小姑娘挺有意思的——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偏要装出一副大人的样子来试探他，那种青涩的、笨拙的、不自量力的样子，让人想笑，又让人心动。
“喜欢会做饭的。”周凡说。
苏晚亭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声说：“我……我会做饭的，就是做得不太好。”
“上次你朋友圈发的那个炒鸡蛋，我看到了。”周凡说。
苏晚亭的脸“唰”地红了，红到耳根子，红到脖子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那是我第一次做嘛，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她急忙辩解，声音都变了调。
周凡笑了：“嗯，慢慢来。”
菜上来了，两个人边吃边聊。
苏晚亭话多，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从她在卫生院的工作说到她大学时候的趣事，从她大学时候的趣事说到她家里的事——
她爸是镇上中学的老师，她妈在超市上班，她是独生女，从小娇生惯养的，但性格不矫情，大大咧咧的，跟谁都能处得来。
周凡听着，偶尔应一句，吃着菜，喝着茶，觉得挺舒服的。
跟苏晚亭在一起，不用想太多，不用算计什么，她就像一杯温开水，不烫嘴也不凉，刚刚好，喝下去很舒服。
不像海兰，像烈酒，喝的时候痛快，喝完了上头，上完了头疼。
不像林雪，像苦咖啡，闻着香，喝一口苦，回味是甘的，但你得慢慢品，急不得。
不像李秀娥，像甜牛奶，甜是甜，但喝多了腻。
苏晚亭是温开水，平平淡淡的，但最解渴。
吃完饭，周凡结了账，苏晚亭抢着要付，被他按住了手。
“说了我请你，怎么能让你付？”苏晚亭急了，手在他手底下挣了两下，没挣脱，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
“下次你请。”周凡松开她的手，把钱递给老板娘。
苏晚亭低着头，摸了摸被他按过的手背，嘴角翘得老高，偷偷地笑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恢复了大大咧咧的样子：“那说好了啊，下次我请！”
“嗯。”
两个人从饭馆出来，站在门口，午后的阳光毒辣辣的，晒得人睁不开眼。
苏晚亭用手遮着额头，仰着脸看他，马尾辫在身后晃来晃去：“周医生，你下午回村里吗？”
“回。”
“那你路上慢点骑。”她说着，伸出手，帮他整了整polo衫的领子，动作很自然，像是顺手做了一件很小的事，但那个动作的意味，两个人都懂。
周凡低头看着她，她仰着脸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然后苏晚亭缩回手，转过身，小跑着往卫生院的方向跑了，跑出去几步，又回过头来冲他喊：
“周医生！下周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