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的是院子右侧那条小径，路面平整，两侧的冬青在晨光里泛着深绿色的光泽。
三哥，你是不是经常背人？染染在他背上问。
在医院偶尔背过急诊的病人。
那我和病人比，谁重？
你轻。南宫砚说，你轻很多。
最后一段路是从院子拱门到院门口。
南宫烬站在拱门下，已经迫不及待地做好了准备——双手微微张开，身体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接住。
南宫砚在拱门里停住，把染染转交到南宫烬背上的时候，南宫烬先是稳住了重心，然后他直起腰来，微微偏过头对染染说了一句：妹妹，你坐稳了。最后一段路我走得最快，但肯定最稳。
他迈开步子，步伐的频率明显比前三个人都要快一些，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轻盈和雀跃。
染染在他背上感觉着晨风从耳边掠过的速度和温度。
他走得很稳，快到院门口的时候，他放慢了速度，像是想让这段路再长一些，然后在院门口的石板路末端停住了。
到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我还想再走一段的意犹未尽。
染染从他背上轻轻滑下来，站在院门口的石板路上——脚底接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鞋底和石板之间传来的那种坚实的、平整的触感。
她抬起头，看到顾宴泽正站在婚车旁边，车门已经打开了，晨光从车门和车顶的缝隙里涌出来，在车内的座椅上铺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光面。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四道并排站在院门内廊柱之间的身影。
南宫宸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南宫曜正低头整理袖口，南宫砚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层薄薄的、平静的暖意。
南宫烬还在微微喘着气，但表情里带着一种我完成了的满足。范依澜站在更远处，她眼眶微微红着，嘴角却扬得最高。
染染收回目光，转向顾宴泽。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是在等她把自己的手放进去。她没有立刻放上去。
她先回过头，对站在晨光里所有送她到门口的家人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过两天就回来看你们了。
然后她把手放进了顾宴泽的掌心，像是把一枚钥匙准确地放入了与之匹配的锁孔里。
两个人一起弯下腰，坐进婚车后座，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把晨光和人群的喧闹隔绝在了外面。
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动了一下。
婚车在婚礼现场门口停稳的时候，染染透过车窗看到那栋白色的建筑被晨光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这是一座临湖的庄园，主楼前有一片开阔的草坪，草坪尽头是波光粼粼的湖面。
白色的拱门和花柱已经搭建好了，浅粉色的玫瑰和白色的洋桔梗缠绕在花柱上，花瓣上还挂着细小的晨露，在阳光下反射出碎钻般的光点。
顾宴泽先下了车，然后伸出手，把染染接了下来。
她站在车门边，深红色的嫁衣裙摆垂落在晨光里，像是一幅刚刚展开的锦缎。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建筑，然后侧过头看向顾宴泽。
他正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弯着，带着一种像是终于走到这一步了的踏实和满足。
你先去休息室换衣服。他说，我那边还有一会儿流程要确认。
染染点了点头，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顾宴泽微微俯下身来，她踮起脚，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今天不许偷偷来看我换婚纱。
顾宴泽直起身来，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嗯。
你刚才停了一下。
什么？
你刚才停了一下才说。
顾宴泽的嘴角弯了弯，他低头看着她，晨光把她鬓边那朵洋桔梗的花瓣边缘照得近乎透明：嗯，就是。你去吧。
染染看着他，眼角带着一丝我记住了的弧度，然后松开他的袖口，转身和姜苪昕一起走进了建筑侧门。
休息室在二楼，是一间宽敞的房间，光线充足，地板铺着一层浅灰色的地毯，墙面是暖白色，有一面落地的穿衣镜和一整排挂衣架。
沈芷溪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她靠在门框边，手里端着一杯从楼下带来的热茶，看到染染走进来，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微微偏了偏头：准备好了？
染染走进房间，站在那排挂衣架前面。
姜苪昕和叶心咿跟在她后面走进来，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沈芷溪从门框边直起身，走到房间中央，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然后伸手拉开那排挂衣架最前面的那层白色防尘罩。
她掀开防尘罩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打开一个需要被人用心对待的容器。防尘罩沿着金属衣架的边缘滑落，露出里面那件婚纱的完整轮廓。
房间里的光线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吸走了一部分，又像是被重新调整了角度，全部集中在那件婚纱的布料上。
婚纱的主体是纯粹的白色，但那种白不是刺眼的冷白，而是一种柔和的、像是被日光和月光同时浸染过的暖白。
面料是极细的意大利缎面，表面泛着一种珍珠般的光泽，随着光线的角度变化呈现出深浅不一的柔和层次。
婚纱的领口是一字肩设计，边缘用极细的银色丝线绣着连绵的缠枝莲纹，和嫁衣上的绣纹形成了某种隐秘的呼应。
裙摆从腰部以下开始缓缓展开，弧度流畅自然，一直延伸到地面之后又继续向前延伸了很长一段距离，像是一条被凝固的、正在流动的光带。
拖尾的长度非常长，从腰部往下量的话大约有三米多，整条拖尾铺展开来的宽度也相当可观，像是一件被精心计算过角度和幅度的、会随着人的步伐自然流动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