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建项目牵扯的利益方太多,政府、开发商、包工头、地头蛇……关系错综复杂,一个处理不好,就会惹上麻烦。
而且,李队长虽然暂时偃旗息鼓,但肯定还在暗中盯着他。
他必须更加小心,不能出任何差错。
接下来的日子,王野的生活变成了三点一线:机械厂、金孔雀、工地。
他每天早上先去机械厂,处理港务局的订单和生产事务。
下午去金孔雀,看看经营情况,处理一些文件。
晚上去工地转转,看看进度,协调一下材料运输和工人安排。
周五晚上,复县最好的海鲜酒楼“海天阁”,牡丹厅。
王野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亲自检查菜品和酒水。
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海蜇头、酱牛肉、拌三丝、盐水鸭。
主菜是龙虾、鲍鱼、海参、石斑鱼,都是硬菜。
酒是茅台和五粮液,烟是中华。
今天请的客人很重要,城西派出所的刘所长、张指导员,还有两个副所长。
这是王野第一次以个人名义请派出所的领导吃饭,目的很明确:建立自己的关系网。
陈兴的关系是陈兴的,不是他王野的。
他不能永远活在陈兴的羽翼下。
江湖险恶,陈兴今天用他,明天就可能弃他。
他必须有自己的根基,自己的朋友,特别是公安系统的朋友。
这样,万一哪天出事,也有人能说句话,挡一下。
“王总,都准备好了。”
伤势好了的小弟张强走进来,低声说。
“嗯,人到了吗?”
王野看了看表,六点五十。
“刘所长的车刚进停车场,马上上来。”
“好,我下去迎。”
王野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刘所长一行四人上楼了。
刘所长四十多岁,国字脸,身材微胖,穿着便服,很精神。
张指导员五十岁左右,戴眼镜,文质彬彬。
两个副所长都是三十多岁,一看就是干实事的。
“刘所长,张指导,欢迎欢迎!”
王野快步迎上去,握手,满脸笑容。
“王总,太客气了,还亲自下来接。”
刘所长笑着说。
“应该的,应该的。”
“几位领导能赏光,是我王野的荣幸。”
“楼上请,牡丹厅。”
一行人进了包厢。
“王总,这太破费了。”
刘所长一看桌上的酒菜,眼睛一亮:“咱们随便吃点就行,搞这么隆重。”
“第一次请几位领导吃饭,不能随便。”
王野亲自倒茶,“刘所长,张指导,两位所长,请坐。”
“今天没外人,就咱们几个,好好喝几杯,聊聊天。”
众人落座。
王野坐主位,刘所长坐他左边,张指导坐右边,两个副所长坐对面。
张强负责倒酒递烟。
“来,刘所长,张指导,我敬各位一杯。”
王野举杯,“感谢各位领导平时对金孔雀的关照。”
“我先干为敬,各位随意。”
“王总爽快!”
刘所长也举杯,“金孔雀是咱们辖区重点企业,依法经营,照章纳税,我们肯定支持。”
“来,干了!”
“干了!”
一杯酒下肚,气氛活跃起来。
王野很会劝酒,也很会说话。
他不谈江湖事,不谈打打杀杀,就聊家常,聊工作,聊复县的发展。
刘所长说派出所的难处,经费不足,警力不够,案子多。
王野就表示理解,说派出所的同志们辛苦了,金孔雀愿意赞助一批办公用品,改善一下条件。
张指导说辖区治安压力大,特别是娱乐场所容易出事。
王野就说金孔雀一定配合,加强管理,绝不给派出所添麻烦。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王总,听说你在城东那个工地上也有份?”
刘所长问。
“是,帮着三哥打理点建材供应的事。”
王野谦虚地说,“小买卖,混口饭吃。”
“城东那一片,可不太平。”
刘所长压低声音,“有几个地头蛇,想分一杯羹,经常去工地闹事。你们小心点。”
“谢谢刘所长提醒。”
王野敬了他一杯,“这事我们也头疼。”
“工地是正规项目,有手续,有合同。”
“但有些人就是不讲理,非要收什么‘保护费’、‘管理费’。”
“我们报警,他们就跑,警察走了,他们又来。”
“很麻烦。”
“这事我知道。”
刘所长点头,“那几个人,是城东‘老疤’的手下。
“老疤是城东一霸,手下几十号人,专门在工地上敲诈勒索。”
“我们抓过几次,但证据不足,关几天就放了。”
“出来后变本加厉。”
“老疤?”
王野记下了这个名字。
“对,脸上有道疤,所以叫老疤。”
刘所长说,“这人很狡猾,自己不露面,让手下去闹。”
“出了事,他就推说不知道。”
“我们没证据,拿他没办法。”
“那刘所长,您看这事……有没有什么办法?”
王野试探着问。
刘所长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王总,有些事,警察不好办,但你们江湖人有江湖人的办法。”
“只要别闹出人命,别让我们难做,有些事,我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王野明白了。
刘所长这是在暗示,让他用江湖手段解决。
警察不好直接插手,但如果他把事情处理干净,不留把柄,派出所可以不管。
“明白了,谢谢刘所长指点。”
王野又敬了一杯。
“王总客气了,互相支持嘛。”
刘所长笑了,“你们把生意做好,把治安维护好,就是我们派出所的政绩。我们支持你们,也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很直白了。
你帮我维护治安,创造政绩,我帮你解决麻烦,互相支持,各取所需。
王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需要派出所为他冲锋陷阵,只需要在他办事的时候,能行个方便,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够了。
“刘所长,张指导,两位所长,我王野是个实在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王野又举杯,“以后在城西这片,有用得着我王野的地方,尽管开口。”
“金孔雀也好,我个人也好,一定全力支持。”
“来,我再敬各位一杯!”
“好,王总爽快!”
“干了!”
这顿饭吃到晚上九点,宾主尽欢。
王野把四位领导送出酒楼,每人送了一个“伴手礼”,两条中华烟,两瓶茅台酒,装在不起眼的黑色袋子里。
刘所长推辞了一下,但王野说“一点心意,不值钱”,也就收下了。
送走客人,王野站在酒楼门口,点了支烟。
夜风吹来,带着酒意,但他脑子很清醒。
今天这顿饭,值了。
和刘所长搭上了线,建立了初步的关系。
以后在城西,他算是有了“自己人”。
“王哥,回金孔雀吗?”
张强计问。
“回。”
王野上车,“张强,明天你去趟派出所,捐十台电风扇,四台饮水机,就说是金孔雀慰问一线干警的。”
“明白。”
张强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