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宏发机械厂,陈兴办公室。
王野坐在沙发上,把昨晚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从大勇四人夜袭夜来香,到中计被困,到小虎开车撞人,再到逃往柳树镇躲藏。
陈兴一直没说话,只是慢慢喝着茶,表情平静得可怕。
“三哥,事情就是这样。”
王野说完,补充道,“现在大勇他们在柳树镇废弃砖厂躲着,伤得很重,需要钱和药。”
“我准备今晚过去一趟,送点东西,把他们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陈兴放下茶杯,看了王野一眼:“你打算把他们转移去哪儿?”
“红旗镇,我朋友的老家,他在那儿有套老房子,很隐蔽。”
王野说,“我朋友已经答应了,可以暂住。”
“你朋友……”
陈兴沉吟片刻,“他可靠吗?”
“应该可靠。”
“我们是从小长大的朋友。”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陈兴点点头,但话锋一转,“不过王野,有件事你得先处理。”
“什么事?”
“那辆面包车。”
陈兴看着他,“小虎开车撞人的面包车,现在在哪?”
“还在柳树镇,停在砖厂外面。”
王野说,“车牌是假的,但车本身可能被认出来。我打算今晚过去,把车处理掉。”
“怎么处理?”
“开走,找个地方藏起来,或者……”
王野犹豫了一下,“或者直接烧了。”
陈兴笑了:“烧了好,一了百了。”
“车烧了,就死无对证。”
“警察就算找到车架号,也查不出是谁的车。”
“可是三哥,烧车动静太大,容易引起注意。”
“那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浇上汽油,一把火烧干净。”
陈兴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这是厂里一辆旧面包车的钥匙,你开去用。”
“另外,车库里有几桶备用汽油,你带一桶去,烧完车回来还车。”
王野接过钥匙,心里一沉。
“三哥,这车……”
“放心,车是报废车,早就该处理了。”
“汽油是厂里正常的备用油,查不到你头上。”
陈兴拍拍他的肩,“王野,做大事,就得干净利落。”
“那辆面包车是最大的隐患,必须处理掉。”
“你去办,我放心。”
话说到这份上,王野没法拒绝。
他点点头:“明白了,三哥。我今晚就去办。”
“记住,烧完车,立刻离开,别留痕迹。”
陈兴又交代,“大勇他们那边,你安排好就回来。”
“警察那边,我会打点。”
“赵老四那边,我让人去谈。”
“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摆平,花多少钱都行。”
“谢谢三哥。”
离开陈兴办公室,王野直接去了车库。
那辆旧面包车很破,漆都掉光了,但还能开。
他又从仓库领了一桶汽油,二十升,足够把一辆车烧成空壳。
回到金孔雀,王野开始准备晚上的行动。
他先是准备了一万现金,又去医院买了各种药品——退烧药、消炎药、止痛药、抗生素、绷带、酒精,还买了几支注射器和生理盐水。
然后去小卖店买了方便面、面包、火腿肠、罐头、矿泉水,足够五个人吃三五天。
东西装了两个大旅行袋,很沉。
王野把旅行袋放进面包车后备箱,又检查了一遍汽油桶,确认盖子拧紧了。
傍晚六点,天还没黑。
王野就去朋友那里拿走了钥匙,并且留下了五百块钱的房租钱。
傍晚六点半,天色渐暗。
王野开着那辆破旧面包车,驶出滨城,朝柳树镇方向疾驰。
后备箱里,汽油桶随着颠簸轻轻摇晃,发出沉闷的声响。
副驾驶座上放着两个鼓囊囊的旅行袋,里面是现金、药品和食物。
王野开得很快,但很稳。
从滨城到柳树镇四十公里,中间经过三个村子,两座桥,一个收费站。
九十年代初的城郊公路还很破,坑坑洼洼,面包车颠得像在船上。
他脑子里反复盘算着晚上的行动,先到柳树镇废弃砖厂,找到大勇他们,处理伤口,给钱给药。
然后开走肇事面包车,找个偏僻地方烧掉。
最后把大勇他们转移到红旗镇,安顿好。
每一步都不能出错,尤其烧车那一步,一旦被人看见,麻烦就大了。
晚上七点二十,天完全黑了。
柳树镇出现在前方,只有零星几点灯火。
王野没进镇子,直接绕到西边,沿着土路朝砖厂开去。
土路很窄,两边是收割后的玉米地,秸秆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窃窃私语的声音。
七点四十,砖厂的轮廓出现在车灯中。
那是个废弃多年的地方,厂房塌了一半,院墙倒了,只剩下个大门还歪歪斜斜地立着。
王野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没下车,先观察了一会儿。
砖厂里一片漆黑,静得可怕。
只有风吹过破窗户的呜咽声,和远处不知什么动物的叫声。
王野按了三下喇叭,短-长-短,这是约定的暗号。
“嘟——嘟——嘟——”
三声喇叭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王野坐在车里,盯着小屋里看。
几秒钟后,小屋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只手电筒的光柱晃了出来,对着面包车方向照了三下。
小虎!
王野松了口气,推开车门下车。
小虎从屋里快步跑出来,脸上又是惊喜又是焦急。
“王哥!你可算来了!”
小虎压低声音,但掩不住激动,“大勇哥他们……”
“别急,进去说。”
王野拎起两个旅行袋,跟着小虎进了小屋。
屋里点着一支蜡烛,光线昏暗。
大勇躺在土炕上,脸色惨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陈三、李强、赵四也躺在炕上,个个浑身是伤,绷带渗着血。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汗味,混着蜡烛燃烧的焦味。
“王哥……”
大勇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背上的伤口一牵动,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躺着别动!”
王野快步走过去,放下旅行袋,检查大勇的伤势。
他解开大勇背上被血浸透的绷带,伤口又深又长,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侧,皮肉外翻,已经有些化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