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
“现在没事了。”
周会计说,“三哥找了更硬的关系,把刘处长压下去了。工商局那边也打点好了,钢材解封,手续补全。刘处长那边,三哥会处理。”
“怎么处理?”
“这不是你该问的。”
周会计看着他,“王科长,你只需要做好两件事:第一,把港务局的订单按时完成。第二,把金孔雀经营好。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王野明白了。
陈兴要动刘处长,但这和他没关系。
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
“我明白了。”
王野点头。
“对了,三哥让我转告你,”
周会计又说,“金孔雀那边,装修进度很快,下个月初就能开业。你的伤怎么样?能上任了吗?”
“能。”
王野说。
背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肩膀的肿也消了,虽然还疼,但不影响行动。
“那就好。”
周会计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三哥给你的,一万块钱,算是这次的辛苦费。钢材的事,你处理得很好,没乱,没慌。”
王野接过信封,很厚。
一万块钱,在九十年代初,是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
“谢谢三哥。”
“去忙吧。”
周会计挥挥手,“明天钢材回来了,抓紧生产。港务局的订单,不能耽误。”
王野离开办公室,回到宿舍。
打开信封,里面是一百张百元大钞,崭新,连号。
第二天一早,工商局果然把钢材送回来了。
手续齐全,解封合法。
赵铁柱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工人们也欢呼雀跃。
“兄弟们,抓紧干!”
王野站在车间中央,大声说,“耽误了三天,咱们得把时间抢回来!从今天起,三班倒,人休息,机器不休息!按时交货,每人发五百奖金!”
“好!”
工人们齐声响应。
机器重新开动,车间里再次充满轰鸣。
王野看着工人们忙碌的身影,心里稍稍踏实了些。
至少,车间这边稳住了。
接下来,是金孔雀。
下午,王野去了金孔雀。
装修已经重新开工了,墙壁重新粉刷,地板换了新的,音响设备正在安装。
彪子在现场监工,看见王野,迎上来。
“老王,伤好了?”
“好了。”
王野点头,“进度怎么样?”
“按计划,下月一号开业。”
彪子说,“到时候,你就发达了。”
王野在舞厅里转了一圈。
确实,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装修风格从俗气的金色变成了简洁的银灰色,卡座从拥挤变得宽敞,吧台从花哨变得典雅。
整个舞厅,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高档、正规的味道。
“彪子说什么呢!”
王野很满意,“咱们都是给三哥干活。”
“对了,老王,”
彪子压低声音,“刘处长那边,有结果了。”
“什么结果?”
“昨天下午,刘处长被纪委带走了。”
彪子说,“听说从他家里搜出五十万现金,还有金条、名表。贪污受贿,滥用职权,最少十年。”
王野心里一惊。
陈兴出手,果然狠。
刘处长这种级别的干部,说搞就搞,说进去就进去。
“那港务局的订单……”
“订单没事,换了新处长,是咱们的人。”
彪子笑了,“三哥早就安排好了。刘处长一倒,新处长立刻上任。以后港务局的订单,还是咱们的。”
王野点点头。
陈兴做事,果然周密。
扳倒刘处长,换上自己人,一箭双雕。
“还有,”
彪子又说,“杜老七那边,也有消息了。”
“他怎么了?”
“带着钱走了。”
彪子说,“真的去省城发展了。”
王野沉默了。
“三哥说了,”
彪子拍拍王野的肩,“让你安心经营金孔雀,别的事不用操心。在复县,从今往后,没人敢动咱们。”
“我明白。”
王野说。
离开金孔雀,王野走在滨城的街道上。
夕阳西下,晚霞如血。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起灯,下班的人们匆匆往家赶。
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王野的生活被分割成了两半。
上午八点,他准时出现在宏发机械厂三号车间,点卯,签字。
工人们已经习惯了新的节奏。
赵铁柱负责技术,刘建国负责调度,整个车间运转有序,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而留下的大勇等人,在王野要遣散他们的时候,提出了要留下来,跟着王哥混。
王野想了想,他身边没有自己人,他的人手都是陈兴的人,多少有些不方便。
大勇他们既然要跟自己混,正好将其收编。
至于刘建国几人,都被他安排进了机械厂,让他们在厂子里成了自己的眼线。
多了刘建国几个人,效率也快了些。
港务局的订单在第二十天就完成了,比合同期限提前了几天。
新上任的港务局张处长亲自来验收,对质量赞不绝口,当场签了下一批订单的意向合同。
“王科长,年轻有为啊。”
张处长五十来岁,很和气,但眼神精明,“陈老板有你这样的得力干将,真是福气。”
“张处长过奖了,都是工人们干得好。”
王野谦虚道。
“别谦虚,我都听说了。”
张处长压低声音,“钢材那事,你处理得很稳。换作别人,早就乱了。陈老板没看错人。”
王野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张处长是陈兴的人,说这话是在示好。
但他也清楚,这种关系建立在利益之上,今天能合作,明天可能就翻脸。
验收结束后,陈兴在滨城最好的饭店摆了一桌,请张处长吃饭。
王野作陪,周会计、彪子都在。
席间,张处长暗示,港务局接下来有大批设备采购,如果宏发有兴趣,可以合作。
“当然有兴趣。”
陈兴举杯,“张处长,以后就靠您关照了。”
“互相关照,互相关照。”
张处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王野冷眼看着这场交易。
他知道,张处长要的不仅是回扣,可能还要干股,要安排亲戚,要各种好处。
而这些,最终都会转嫁到成本上,要么偷工减料,要么提高报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