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卷过青云坊市的街头。
青云坊市,赵国散修聚集地之一。平日里这里流光溢彩,御剑飞行的修士络绎不绝,但这寒冬腊月的深夜,除了呼啸的风声,便只剩下几盏摇摇欲坠的灵能路灯。
坊市外围,丙字号洞府区。
一位身穿的青色长袍的老者,正背着一个干瘪的行囊,站在一处洞府门前。他久久地凝视着那扇紧闭的石门,这是他住了整整六十年的地方。
“李道友,还没走呢?”
一道略显慵懒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说话的是坊市的一位管事,穿着厚实的灵狐皮裘,手里把玩着两枚温热的暖玉,眼神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怜悯。
老者转过身,露出一张布满风霜皱纹的脸。他须发皆白,身形虽然有些佝偻,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几分俊朗轮廓。
他正是李云天。
“这就走了,张管事。”
李云天拱了拱手,声音透着苍凉。
张管事叹了口气,并没有像对待其他交不起房租的散修那样恶语相向,反而是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
“老李啊,你说你这又是何苦?在这个岁数,若是安安稳稳画符卖符,也能过得滋润。非要去拼那万分之一的几率,倾家荡产买那一颗残次品的筑基丹……”
说到这里,张管事顿了顿,看着李云天那练气九层气息极度不稳的境界,后面的话没忍心说出口。
练气期修士寿元不过百二十载。
李云天今年正好一百岁。
为了搏那一线长生机缘,他变卖了积攒几十年的家底,换来一颗劣质筑基丹。
结果,失败了。
不仅积蓄耗尽,强行冲关还伤了根基,经脉受损。
如今的他,别说画符,就连调动灵气都觉得胸口剧痛。
经过医修诊断,他体内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最多还有三个月,便是大限。
“仙路崎岖,总得搏一搏,不然死不瞑目。”
李云天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全是苦涩。
“如今梦醒了,也该回凡俗去了。”
“回凡俗也好。”张管事递过来一块下品灵石,塞到李云天手里。
“坊市规矩森严,没灵石我也留不得你。这块灵石拿着,路上雇辆马车,别冻死在半道上。”
李云天愣了一下,深深看了张管事一眼,没有矫情推辞,郑重地收下灵石,再次拱手一礼。
“多谢。”
说完,他紧了紧身上单薄的道袍,转身走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
离开坊市的阵法护持范围,寒意提升了十倍。
李云天没有御器飞行,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每一丝灵力都是续命的根本,浪费不得。他就像个凡人老头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
百年前,他从蓝星穿越而来,当初满腔热血,想要搏一搏这长生之道。
身怀四系杂灵根,资质平平,却坚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当过灵植夫,种过灵谷,学过画符,一生小心翼翼。
可最终,还是输给了“资质”二字。
“这操蛋的修仙界……”
“系统啊系统,若是你能来,老夫何至于此?”
他苦笑着摇摇头。穿越者的标配金手指,他等了一百年都没等到。现在都要死了,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这最后三个月,娶个媳妇,哪怕是花钱买来的也好,热热闹闹地过几天安生日子。若是运气好能留个一儿半女,也算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点痕迹。
李云天一路向东,那是赵国凡俗界的方向。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天色微亮,路过一处荒僻的山神庙时,一阵极其微弱的呻吟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救……救命……”
声音细若游丝,几乎被风雪掩盖。
李云天脚步一顿。若是以前,他是绝对不会管这种闲事的。
但现在,他都要死了,还怕有什么陷阱?
他顺着声音走去,在山神庙破败的墙根下,看到了一团缩在雪地里的黑影。
看起来像是一个乞丐。
浑身裹着几块破烂发臭的麻布,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了冻疮和溃烂的伤口,头发像枯草一样纠结在一起,看不清面容。
李云天眉头微皱,神识扫过。
“没有灵力波动,是个凡人。”
那女子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艰难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脏污不堪的脸,唯有一双眼睛,在乱发后显得格外惊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乞丐的麻木和乞怜,反而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倔强和清冷。
李云天心头莫名一颤。
这眼神,像极了以前的自己。
“老天爷让你我这两个将死之人在雪夜相遇,也算是一种缘分。”
李云天叹了口气。
他蹲下身子,并没有嫌弃女子身上的恶臭和污秽,伸出枯瘦的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气若游丝,随时可能断气。
李云天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瓶。
这是“回春丹”,虽然只是一阶下品丹药,但在凡俗也是千金难求的救命神药。对于现在的李云天来说,这更是他仅剩不多的资产。
“罢了,我也没几天好活了,留着也没用。”
他倒出一颗丹药,捏碎了化入掌心的雪水中,然后小心翼翼地喂入女子口中,同时渡入一丝温和的灵力,帮她化开药力。
暖流入喉,女子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那双清冷的眼睛死死盯着李云天,似乎想要看穿这个老人的意图。是图色?还是图财?
可她现在一无所有,现在更是丑陋如鬼。
“丫头,别怕。”
李云天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温和而苍老。
“老夫不是坏人,只是个路过的。”
药力化开,女子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但依然动弹不得。
李云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看着她认真说道。
“我救你一命,不求你报答。但我只剩三个月好活了,想在凡间找个人搭伙过日子,替我送终。”
“你若是愿意,我就带你走,给你一口饭吃,给你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等我死了,家产都归你,你自可离去。”
“你若是不愿,这颗丹药算我送你的,你自求多福。”
女子趴在雪地里,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的眼神很清澈,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贪婪和淫邪。
良久。
女子艰难地动了动满是冻疮的手指,轻轻抓住了李云天的衣角。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复仇。哪怕是嫁给一个将死的老头子。”
“好……”
她发出了一个沙哑声音。
“好,好。”
李云天弯下腰,不顾女子身上的脏污,将她轻轻背了起来。
“抓稳了,咱们回家。”
伏在李云天背上的女子,眼皮越来越沉。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她心中闪过一丝荒谬的念头。
“我苏清歌,玄天宗的圣女,天生太阴圣体,被誉为赵国第一美人……如今竟然沦落到要给一个练气期的老头做媳妇。”
这就是命吗?
不,只要我不死,终有一日,我要杀回中州,将那些背叛我的人,挫骨扬灰!
……
三日后。
赵国边境,青柳镇。
这里是凡人聚集的小镇,远离修仙界的喧嚣,虽无灵脉,却胜在安宁繁华。
李云天用那块张管事给的下品灵石,在镇上兑换了大量的黄金白银,买下了一处僻静的宅院,又置办了家具。
宅院卧房内。
李云天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灵米粥,走到床边。
床榻上,那个像乞丐一样的女子,已经被李云天请来的丫鬟清洗干净,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红色嫁衣。
虽然脸上和手上的伤疤还没完全消退,看起来依然有些狰狞,但洗去污垢后,那骨相之美已然遮掩不住。特别是那如瀑的黑发散落在红枕上,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苏清歌靠在床头,还不能剧烈活动。
她看着走进来的李云天,眼神复杂。
这三天,这个老人真的是在悉心照料她。
不仅用灵力帮她梳理经脉,还将珍贵的灵米熬粥给她喝。她能感觉到,自己破碎的丹田虽然无法修复,但身体的生机正在慢慢恢复。
“今天是好日子。”
李云天把粥放在床头,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老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按照凡间的规矩,既然带你回来了,总得有个名分。”
他指了指桌上那对燃烧的红烛,和墙上贴着的“喜”字。
“没有宾客,也没有酒席,委屈你了。”
苏清歌看着那跳动的烛火,沉默了片刻。
贞洁对于女修来说很重要,但对于一个一心复仇的落难者来说,活下去才是一切。
更何况,眼前这个老人,确实是她的救命恩人。
而且他只有三个月寿命了。
“不委屈。”
苏清歌开口了,声音虽然还有些嘶哑,却清冷如珠玉落盘,“夫君。”
一声“夫君”,让李云天愣住了。
他虽然活了那么多年,但一心只在修炼上,没接触过什么女修。
他老脸一红,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凡尘俗世的烟火气,竟然比那虚无缥缈的长生大道,更让人觉得踏实。
“哎!”
李云天重重地应了一声,眼眶有些微红。
他走上前,扶着苏清歌躺下,动作轻柔。
“夜深了,歇息吧。”
李云天挥袖熄灭了灯火,只留下那对红烛静静燃烧。
红罗帐暖。
夜晚,两个人紧紧依偎在了一起。
李云天并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他只是想抱着一个人取暖。
然而,当两人的肌肤相触的那一刻。
苏清歌体内那沉寂已久的“太阴圣体”血脉,因为受到李云天体内残存灵力的刺激,竟然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与此同时。
李云天的脑海深处,一道机械声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李云天娶妻成功,阴阳交汇,符合大道伦理!】
【多子多福最强家族系统……正在激活!】
【激活成功!】
【检测到伴侣苏清歌身怀隐藏体质“残缺太阴圣体”,评级为:绝世天骄(受损)】
李云天猛地睁开双眼,原本浑浊的老眼中,此刻精芒爆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