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小院中的生活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李铁衣依然寸步不离地跟着李福,每日早出晚归。福来楼和酒坊的生意照常运转,似乎一切都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
但李墨知道,这平静只是表象。
冥周影栽了一个金牌杀手,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派来的,恐怕就不是一个人了。
这天傍晚,李墨将赵二和李铁衣叫到了书房中。
“金牌杀手已死,消息应该已经传回冥周影了。”李墨开门见山,“按规矩,他们下一次出手,只会更强。”
赵二点了点头:“杀手组织最重名声。金牌杀手被杀,若不找回场子,以后没人敢找他们做生意。属下估计,下一次来的可能会是两名以上的金牌杀手,或者……”
他顿了顿:“更高级别的存在。”
“还有比金牌更高的?”李墨眉头一皱。
赵二道,“属下曾听闻,一些大型杀手组织会在金牌之上设‘地煞’或‘天罡’级别的杀手。那些人要么是先天巅峰大圆满,要么就是……已经成为了宗师。”
李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先天巅峰之上的存在,已经不是普通武者能抗衡的了。
“我们现在有几条路。”他缓缓开口,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跟两人商量,“第一,搬家。离开桃江郡,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冥周影的手再长,也不至于为了一个郡守之子的生意,追到天涯海角。”
“第二,和谈。想办法联系上冥周影的人,出价比周元良更高,把这件事摆平。”
“第三,硬扛。在这里等着他们来,来一个杀一个,杀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他说完,看向两人:“你们觉得呢?”
李铁衣率先开口:“属下觉得,搬家不是上策。主公好不容易在桃江郡扎下根,换了地方又是一片陌生,未必比这里安全。而且,以冥周影的情报能力,主公未必能悄无声息地消失。”
赵二也道:“和谈也不现实。杀手组织接的任务,若因外界压力而放弃,名声就毁了。除非主公能拿出一个让冥周影无法拒绝的价格,那至少是周元良出价的十倍以上,而且对方还要考虑组织内部的规矩。”
“所以只剩下第三条路了。”李墨淡淡道。
“硬扛。”赵二的声音毫无波澜,“属下建议,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李墨看向他,“怎么说?”
赵二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斩草除根。”
书房中安静了片刻。
李墨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继续说。”
“冥周影之所以盯上李福,是因为周元良下了单。”赵二道,“只要周元良死了,这单任务就没了雇主。冥周影虽然凶名在外,但也不会做亏本的买卖,雇主都死了,他们还杀谁去?杀谁要钱?”
“他们是杀手,不是复仇者。”赵二一字一顿道,“没钱的活,他们不干。”
李墨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赵二说的话,他何尝没有想过。
但杀郡守之子,这不是一件小事。
周守正是桃江郡郡守,虽然只是个七品官,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他就是土皇帝。若周元良死了,周守正必定会大动干戈,全城搜捕凶手。到时候整个桃江郡都会陷入戒严,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生意网络,也会受到波及。
更严重的是,若事情闹大了,官府追查下来,万一暴露了他这个“已死之人”的身份……
“杀周元良,是下下策。”李墨最终摇了摇头,“动静太大,后患无穷。除非有万全之策,能让人查不到我们头上。”
赵二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主公既然说了“下下策”,那这件事至少在短期内,是不会做的。
“不过……”李墨话锋一转,“虽然不能杀他,但可以让他自顾不暇。”
他看向赵二:“周元良仗着老爹的权势,在桃江郡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想必得罪了不少人吧?”
赵二点了点头:“不少。城中几家商会都被他欺压过,还有一些赌客输得倾家荡产,对他恨之入骨。”
“那就好办了。”李墨道,“你去找几家和周元良有仇的人,给他们透个风声,就说最近有人要动周元良,让他们小心点。不用说得太清楚,只要让他们觉得风声鹤唳就行。”
赵二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主公的意思是……让周元良自己先乱起来?”
李墨道,“他越乱,就越没心思来对付我们。只要拖过这阵风头,我们就有了喘息之机。”
他没有说出来的后半句是,等我有足够的实力,就不仅仅是喘息了。
欧阳询几乎把自己关在了后院的小房间里,除了吃饭和必要的活动,所有的时间都扑在了那本《五灵养元功》上。
李墨每日去看他一次,每次都能看到那少年坐在窗前,面前摊着册子,时而闭目凝神,时而比比画画。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但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到了第七天傍晚,欧阳询忽然推开房门,跌跌撞撞地跑到李墨面前。
“主公!主公!”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属下……属下感觉到了!”
李墨正在书房看账本,闻言猛地抬起头来:“感觉到什么了?”
“灵气!”欧阳询喘着粗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兴奋,“空气中的灵气!属下按照功法上的法门闭目凝神,静心感应……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属下不甘心,一遍又一遍地试……直到刚才,属下的眉心处忽然一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轻轻碰了一下!”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就像是一阵清风从脑海深处吹过,凉丝丝的,干净得让人浑身舒畅!属下试着按照功法上的描述,去捕捉那缕感觉,虽然没能抓住,但属下确定,那就是灵气!灵气真的存在!”
李墨看着眼前这个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少年,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他的死士,终于有人摸到了修仙的门槛。
也有羡慕,他自己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感受到那传说中的灵气。
但更多的,是期待。
“好。”李墨拍了拍欧阳询的肩膀,语气中带着难得的赞许,“既然能感应到灵气,那距离引气入体就不远了。继续练,别急,稳扎稳打。”
“是!主公!”欧阳询用力点头,眼中满是坚定的光芒。
等欧阳询退下后,李墨独自一人坐在书房中,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久久没有动。
欧阳询能感应到灵气了。
这本来是件好事。
但李墨的心中,却忍不住生出了一丝急切,他的死士一个个都在进步,铁衣在朝先天冲刺,赵二已经是先天巅峰,就连刚刚召唤出来的欧阳询,也即将踏上修仙之路。
只有他。
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开始修炼。
“不能急。”他低声对自己说,“路要一步一步走。欧阳询先把功法吃透了,到时候自然能教给我。我有系统在手,有死士可用,缺的只是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浮躁。
目光重新变得沉稳。
就在欧阳询感应到灵气的同一天,桃江郡城中,另一件事情正在悄然发生。
城东,醉仙楼。
二楼最大的雅间中,觥筹交错,丝竹声声。
周元良坐在主位上,怀中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歌女,面前摆满了山珍海味。在他的下首,坐着七八个身佩刀剑的江湖人士,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
“周公子,您放心!”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拍着胸脯道,“我王虎在桃江郡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事摆不平?您说的那家福来楼,兄弟们明儿就去砸了它!”
“砸?”周元良嗤笑了一声,“你以为我没砸过?上次派了几个兄弟去‘谈生意’,结果呢?被人从二楼扔了下来,摔断了两根肋骨!”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那家福来楼的背景不简单。我两次请人出手,都石沉大海。”
王虎愣了一下:“两次?”
周元良没有多解释,只是摆了摆手:“总之,这件事没这么容易。你们先别急着动手,等我打听清楚了再说。”
“周公子,您也太谨慎了。”另一个瘦削的汉子笑道,“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开酒楼的?”
周元良没有答话。
他心中清楚,那两次“出手”,是请了冥周影的人。
第一次派了两个人去,没了消息。
第二次派了一个金牌杀手去,依然没了消息。
那可是金牌杀手!
在江湖上,金牌杀手几乎是无敌的代名词。能跟他们交手的人,整个潇湘府也数不出几个来。
但那个福来楼背后的东家,居然连金牌杀手都能摆平?
周元良虽然纨绔,但并不傻。他知道,自己这次可能踢到了一块铁板。
“不过……”他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的边缘,“就算你再厉害,也只是个外来户。这里是桃江郡,是我周家的地盘。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他已经决定,既然暗杀不行,那就来明的。
只要给福来楼安个罪名,私通盗匪、窝藏逃犯,随便哪个,都能让那家酒楼吃不了兜着走。
“跟我斗?”周元良冷笑了一声,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
雅间窗外,对面的屋顶上,一道黑影正无声地伏在那里,将雅间中的一切尽收眼底。
赵二的目光穿过窗缝,落在周元良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
他默默记下了周元良说的每一个字,然后如壁虎般无声地滑下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小院的书房中,烛火摇曳。
赵二将醉仙楼中听到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李墨听完,沉默了片刻,嘴角却勾起了一丝冷笑。
“用官面上的手段来对付我们?”他摇了摇头,“这个周元良,比他爹差远了。”
他看向李福:“福来楼的账目,做得干净吗?”
“干净。”李福毫不犹豫地点头,“东家交代过的事情,属下从不马虎。每一笔进出都有明细账,该交的税款一文不少。就算县令亲自派人来查,也查不出任何问题。”
“很好。”李墨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赵二:“周元良说的那些江湖人士,你认识几个?”
“那个王虎,城东一霸,收保护费的。”赵二道,“还有一个叫刘三刀的,是赌坊的打手头子。其他人是生面孔,应该是从外面请来的。”
“威胁大吗?”
“一群乌合之众。”赵二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真打起来,铁衣一个人就能收拾他们全部。”
李墨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既然周元良想动官面上的手段,那我们就将计就计。”他道,“李福,明天你去给衙门送一份厚礼,就说福来楼开业以来,多亏县令大人治下有方,生意才能红火。送二十两银子的礼,名正言顺。”
李福恍然大悟:“东家高明!”
李墨又看向赵二,“明天开始,你不用盯着周元良了。”
赵二微微一愣:“那属下的任务是?”
“去查冥周影。”李墨缓缓道,“我要知道他们在桃江郡有没有据点,暗桩在哪里,下一次的行动什么时候来。”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我不能一直被动挨打。知己知彼,才能找到反击的机会。”
“属下明白了。”赵二抱拳道。
安排完这一切,李墨独自一人站在院中,仰头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子。
他的手边,除了那本《五灵养元功》的抄录副本,还有一张桃江郡的城防图——那是赵二前几天弄来的。
但暗流,已经在深处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