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六年,春。
辽河的冰刚化,北风还卷着冰碴子,关外就炸了一声惊雷。
皇太极骤崩,多尔衮扳倒政敌、坐上摄政王之位,清廷内部的乱子刚平下去,八旗就拧成了一股绳,枪口齐齐对准了关内。
多尔衮盯着中原的版图,看了整整三个月,最终拍板——
不再像以前那样打秋风似的入塞劫掠,要打就打一场大的,举国破塞入关,一战定天下。
在他眼里,大明朝早就烂透了,闯军也只是残血苟延,真正能跟大清掰手腕的,只有中南崛起的张亮。
荆襄蛰伏这一年,练兵、囤粮、固土、收民心,已经成了气候。再给一年时间,中原就彻底没满清什么事了。
所以多尔衮不惜赌上国运,也要提前入关。
盛京的号角一吹,八旗倾巢而动。
正黄、镶黄、正白三旗精锐打中军,正红、镶红、正蓝、镶蓝四旗分掠州县,蒙古八旗为辅,汉军乌真超哈的重炮营压阵。
八万满清精锐,号称十万,分两路破边墙入塞。
一路出界岭口,踏破冀北;一路奔黄崖口,直插京畿。
大明的北疆防线,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松锦大败后,关宁精锐死的死、降的降,边墙守军全是老弱残兵,器械烂得拉不开弓,听见八旗的马蹄声腿都软。
清军过处,州县望风而降,城池不战自溃。
才十来天功夫,蓟州、河间、衡水全丢了,山东大半陷落,清兵的游骑都摸到通州郊外了。
京师彻底震动。
紫禁城里,崇祯帝坐立不安,脸色枯槁得像个将死之人。
朝堂上哭成一片,有人喊南迁,有人喊死守,有人喊征天下兵勤王,吵得像菜市场,可没一个人能拿出个真正管用的法子。
大明朝,已经从根上烂透了。
八百里急报,日夜兼程送到了襄阳。
帅府大堂上,文武齐聚,看着北疆雪片似的败报,人人神色肃然,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不是闯军那种内乱,是外寇入关,是要改朝换代的浩劫。
张虎第一个站出来,踏前一步,嗓门震得屋梁嗡嗡响:
主公!满清举国入关,京师危在旦夕!这是华夏存亡的关头!末将请命,即刻点兵北上,驰援京师!
不可。
赵承武摇了摇头,沉稳开口:
清军刚入中原,锐气正盛,八旗野战无敌,又有重炮。我军贸然北上千里驰援,以新练之师硬撼满清巅峰精锐,得不偿失。
牛金星也捻着胡子缓缓道:
大明积弱已久,早就扶不起来了。今天救了京师,明天就是我们替大明挡枪,把家底耗光。满清要的是速战速决,我们就得反过来,以稳破锐,以守耗锋。
张亮立在巨大的舆图前,目光从山海关移到京师,再往下落到黄河、落到中原,沉静如水。
诸位说的都对。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稳:
满清入关,不是乱世的终结,是华夏浩劫的开端。
但仗有仗的打法,不能躁进。
他抬手,指尖在洛阳、南阳、武关一线重重一点:
传我军令——
全境七大锚点全部激活,所有战略物资前置到北疆各防线。
武关、商洛、洛阳、南阳,构建三层山地锁防线,每道防线配足火炮、地雷、拒马,死守住中原的北大门。
全军进入一级战备,不主动远战,不盲目驰援。先锁死中原,再疲敌、耗敌、等敌人露出破绽,然后一刀断其咽喉。
堂下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屋瓦。
荆襄这台蓄了一年力的战争机器,彻底预热起来。
清军推进得比想象中还快。
没过几天,通州失守、昌平被围的消息接连传来,京师彻底被围了。
崇祯帝急得眼睛都流血,连下七道勤王诏书,征天下诸侯带兵入卫。
可诏书发出去了,兵却没来。
山海关的吴三桂自保都费劲,哪敢分兵?
山西的明军畏敌如虎,闭城自守,连面都不敢露。
陕西的孙传庭兵力本来就单薄,一边怕清军,一边怕荆襄,两头不敢动。
四川的张献忠关起门来当土皇帝,理都不理。
江南的卫所烂到根里,走都走不动。
偌大的天下,真能拉出来打仗、有战力、有军械、有底气的,就只剩荆襄张亮一家。
明廷朝堂上那帮人也不傻,眼看就要亡国了,什么脸面都顾不上了。
文武百官联名上奏,请崇祯帝厚赏荆襄,封王赐爵,恳请张亮北上勤王。
使者带着圣旨、蟒袍、豫楚秦王的诰书,星夜兼程往襄阳跑,跑得马都累死了好几匹。
襄阳帅府里,明使躬身跪在地上,把圣旨念得声情并茂,言辞恳切得能挤出泪来。
又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又是秦王爵,就差把皇位分一半了,只求张亮出兵救大明。
堂下文武都看向张亮,等着他拿主意。
张亮坐在主位上,听完了,淡淡一笑,抬手让使者起来。
大明江山,病入膏肓,不是一个人、一支军队能救得了的。
我可以保中原不乱,可以保百姓不亡,可以跟外敌死战到底。
但我保不了一个腐朽到根里的皇廷,也不会替朱家的天下陪葬。
他不收王爵,不接诰书,也没把话说死,只回了一句:
外敌入寇,我荆襄军自然会拒之。
不是为了大明,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华夏山河。
一句话,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他不再是大明的臣子,是乱世里独立的诸侯,是华夏的守护者。
明使张了张嘴,一脸茫然,却不敢多言,只能带着回复,仓皇北归。
使者走后,牛金星上前一步,拱手笑道:
主公此举,绝妙。既不失大义民心,又不受明廷的桎梏,从此进退自如,名正言顺。
张亮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指尖划过清军南下的路线,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多尔衮打的算盘,是先灭明,再吞闯,最后合围我们中原腹地。一口一口吃,吃得干干净净。
我们不急着救明,也不急着跟清军死磕。
要等——等他们深入腹地,等战线拉长,等补给跟不上,等八旗的锐气耗得差不多了。
他的指尖在清军身后的位置重重一按:
等到那时候,我们再出手,一刀断了他们的退路,把这八万八旗精锐,全留在中原。
堂下众人听得心头一震,随即热血上涌。
不救则已,要救就救整个天下;不打则已,要打就打灭国级的大胜仗。
窗外的春风带着暖意吹进来,可堂上的气氛,却带着山雨欲来的肃杀。
满清的铁骑已经踏破了长城。
而荆襄的猛虎,也终于要亮出獠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