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亮本部一战封神、实力暴涨,彻底搅动闯营内部格局。
此前靠资历、靠旧情立足的老牌头领,彻底失去话语权。
各路新来义军头领,纷纷主动结交,想要背靠张亮这棵大树,寻求庇护、安稳发育。
一时间,张亮隐隐成为闯营新晋派系的核心人物,声势仅次于高迎祥。
这般飞速崛起,彻底刺痛了老牌旧部的利益根基。
刘三暗中串联十余元老旧部头领,深夜密议,怨气滔天。
“张亮崛起太快,再任由他发展下去,不出半年,整个闯营都要被他掌控!”
“新晋兵马尽数依附他,我们这些跟着闯王起家的老人,反倒成了边缘人!”
“此战之后,闯王愈发偏袒器重他,长此以往,再无我们立足之地!”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嫉妒、恐慌、不甘交织,彻底拧成一股针对张亮的暗流。
他们不敢再公然硬碰、强行刁难,便转为阴柔手段:暗中封锁张亮的战功传播、刻意抹黑其名声、暗中截留本该划拨给本部的粮草物资、私下拉拢依附张亮的新晋小股队伍。
苏凌月暗探遍布全营,第一时间将旧部密议、暗中小动作尽数传回。
深夜主帐,五人齐聚,气氛沉静。
张虎勃然大怒:“这群阴沟里的老鼠!打不过就玩阴的!干脆我带兵直捣他们营帐,一次性肃清这群蛀虫!”
“不可。”张亮抬手制止,语气沉稳,“如今闯营大敌仍是官军,内斗只会自毁根基。高迎祥重情义、顾旧部,我们主动发难,反倒落人口实,被扣上恃功骄横、破坏团结的罪名。”
赵承武严谨分析:“旧部虽抱团针对我们,但战力孱弱、军心涣散,不足为惧。他们如今只敢暗中小动作,不敢明面挑衅,恰恰说明他们已然畏惧我们的实力。”
沈砚轻声道:“只是长期被暗中掣肘,粮草、资源、人脉都会受影响,不利于我们后续发育。”
李自成沉吟良久,缓缓开口,见解通透长远:
“既然他们想暗中制衡,我们便顺势破局。往后主公不必刻意谦让,军中议事、战功分配、资源调拨,该争则争、该取则取。我们手握实打实的战力与战功,有理有据,无需隐忍退让。”
“同时,多安抚新晋归附队伍、底层流民、普通士卒,牢牢握住人心根本。旧部守着资历享乐,早已脱离底层,只要人心在我们这边,他们再如何算计,都是无根之木。”
这番话依旧立足大局、公允无私,却精准点破乱世立足的核心——人心即根基。
张亮深深看了他一眼,心中了然。
李自成的眼光、格局、对人心的把控,依旧冠绝全军。此刻全心为公,是无双辅臣;可这份极致的人心掌控力,他日若是为己所用,便是最可怕的资本。
张亮起身,目光望向帐外漆黑夜色,声音坚定有力:
“从此刻起,我们不变初心、不搞内斗,但绝不退让、绝不隐忍。”
“明面随闯立功、顺势崛起,暗中固化嫡系、稳固根基、布局后路。”
“闯营能借势,我们便借势;闯营若腐朽,我们便自立。”
夜色深沉,闯营表面声势鼎盛、烈火烹油,内里派系倾轧、暗流汹涌。
张亮本部如同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利刃,于乱世洪流中默默蓄力,静待破局腾飞的那一日。第一卷中后期的所有大纲铺垫,至此尽数完美落地。
河谷一战大胜之后,三边总督的合围计划被打碎,剩余两路官军退守防线,短时间之内不会再度大举进剿陕北。闯营获得难得的喘息时机,高迎祥下令全军休整,同时清点缴获,重新分配粮草军械。
按照战前议定的军功奖赏,张亮本部立下首功,应当分得王家堡与河谷之战缴获的三成粮草、两成甲胄兵器。这本是白纸黑字记在中军账册之上,高迎祥亲口许诺下来的赏赐。
可一连三日过去,本该拨付过来的物资迟迟没有送到张亮营寨。
营中粮草尚可依靠空间储备支撑,但是新增三千降卒,甲胄、兵器、营帐、药材缺口极大。新收编的边军降卒大半只有旧刀,缺少铠甲,若是长时间得不到补给,战力便无从谈起。伤兵营里数百伤员,疗伤的药材也日渐吃紧。
赵承武接连两次派人前往中军催促,回来的回复皆是粮草正在清点,稍后便会送达。可一拖再拖,不见半粒粮食、一副甲胄运过来。
大帐之内,沈砚拿着整理好的文书,眉头紧锁。
“主公,苏凌月手下暗探查到实情。刘三联合一众旧部头领,暗中把持了中军的物资分派。本该归我们的那一份,被他们截留下来,一部分私分落入旧部各营,一部分挪去补给他们自己的部曲。账册还被他们做了手脚,涂改记录,对外谎称缴获损耗巨大,没有多余物资拨付。”
张虎一掌拍在案上,瓷杯震得跳起来:“简直欺人太甚!立下大功不但得不到赏赐,反倒还要被他们截走战利品。依我看,直接点齐兵马,去中军大帐讨要,看他们还如何耍手段!”
李自成缓缓开口,神色凝重:“他们吃准了主公不愿主动挑起闯营内讧,才敢如此肆无忌惮。若是我们隐忍不发声,往后每一次战功,赏赐都会被层层克扣。一次退让,便会有百次刁难。但切忌带兵逼营,那样就正中对方圈套,他们便可向闯王控诉我们恃功跋扈。”
张亮微微颔首。刘三一伙不敢战场上和自己硬碰,便在后勤物资这种看不见的地方下黑手。这比战场上刀兵相向更加阴毒,慢慢消耗本部的发展潜力。
“不必带兵,我亲自前往中军,面见高迎祥。带上完整的战报、缴获清单,还有苏凌月搜集到他们私分物资的人证线索。当众把事情摊开。”张亮目光冷冽,“道理在我们这边,就要堂堂正正争回来。”
次日,闯营众将例行议事。各大头领尽数齐聚中军大帐。刘三等人神态自若,仿佛克扣物资一事从未发生,甚至还在大帐之中哭穷,说各部粮草紧张,请求闯王再调拨存粮补贴旧部。
高迎祥皱着眉头,正在斟酌调拨粮草的事宜。就在此时,张亮跨步出列。
“闯王,末将有一事要禀。河谷与王家堡两战,本部斩获俘虏、缴获物资数目,中军账册之上写得清清楚楚。战前许诺的军功赏赐,三日过去,分文未到我营。”张亮声音不高,却传遍整座大帐。
一句话落下,帐内瞬间安静。
刘三心中一慌,立刻上前:“张统领此言差矣!两场大战厮杀惨烈,军械粮草损耗极大,缴获物资大多用来填补全军各处亏空,哪里还有多余分给一部?账册之上写的明白,绝非我等有意克扣。”
“账册?”张亮冷笑一声,将几份文书取了出来,“这是战后清点缴获的原始清单,是攻破王家堡、河谷战场之时,我部与中军随军书记共同记录。还有,昨夜有两名负责转运物资的中军小吏主动投来,供述被胁迫涂改账册,本该归我部的甲胄粮草,已经分入刘三、周奎等数营之中。人证就在帐外,可以传进来对质。”
证据一条条摆出来,逻辑严密,无可抵赖。刘三脸色瞬间变得灰白,身后几个旧部头领坐立难安。他们以为做得隐秘,却想不到张亮手中已经掌握确凿证据。
高迎祥看着手中的原始清单,又看向刘三,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他可以默许旧部占些小便宜,却不能容忍他们公然篡改账册,克扣首功部队的赏赐。若是此事纵容,以后全军军功制度直接形同虚设,谁还愿意拼死作战。
帐中其他中立的头领也纷纷侧目,看向刘三一伙的眼神带着鄙夷。打仗的时候缩在后面,分战利品的时候巧取豪夺,实在让人不齿。
刘三还想要狡辩,却被高迎祥厉声打断:“够了!”
“账册分明,人证俱在,你还要如何狡辩?”高迎祥怒视刘三,“限你两日之内,把克扣的粮草、甲胄、兵器如数归还张亮部。另外罚你营拿出五百石粮食,抚恤河谷之战的受伤士卒。再有私扣军功赏赐之事,军法处置!”
责罚下达,刘三心中又恨又怕,却不敢辩驳,只能咬牙领命。
张亮躬身行礼:“谢闯王主持公道。末将只求赏罚分明,全军上下方能奋勇杀敌。”
议事结束走出大帐,李自成跟在张亮身侧低声道:“今日我们赢了道理,可刘三心中怨恨更深。这群旧部盘踞闯王身边,以后还会生出别的事端。”
张亮望向远处连绵的营寨,淡淡说道:“道理争得来,人心争不来。往后我们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高迎祥的公道之上。实力,才是最牢靠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