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的马刀往前一指,几十名衙役乡勇举着长矛就冲了过来,脚步踩得黄土飞扬,喊杀声震得街边的破窗户嗡嗡响。
周围的百姓吓得连滚带爬往屋里躲,关紧了门窗,只敢从缝里往外看——他们心里清楚,今天这架打完,老槐树下的流民,能活下来的没几个。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面对刀枪,张亮站在最前面,连半步都没退。
“大荒之年,官府不放一粒粮,反倒拿着刀枪抢百姓最后一口吃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穿透力,顺着风飘出去老远,“百姓没粮要反,官府无德要亡。今天究竟是谁在谋反,是谁在祸乱天下,你周巡检心里没数?”
一句话戳得周通脸涨成了猪肝色,恼羞成怒地吼:“牙尖嘴利的小杂种!给我先砍了他!”
最前面的乡勇举着长矛,狠狠往张亮心口扎过来,矛尖闪着寒芒,下手又快又狠,显然是冲着要命去的。
旁边的流民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有人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就在矛尖离张亮心口还有半尺的时候,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窜出来。
“敢碰我哥!”
张虎的怒吼像炸雷似的在街边炸开,他大手一探,精准攥住了锋利的矛尖,指节发白,那把长矛像钉在了他手里,任凭乡勇怎么使劲,都纹丝不动。
下一秒,他胳膊往后猛地一拽。
咔嚓一声脆响,硬木的矛杆直接被他拽成两截。
张虎握着半截矛杆,横扫出去,带着千钧的力道狠狠砸在那乡勇胸口。闷响像砸在烂西瓜上,那乡勇整个人横着飞出去三米远,摔在黄土里,一口血喷出来,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一招。
仅仅一招。
冲在最前面的衙役乡勇瞬间刹住了脚,看着张虎那只还攥着断矛的手,脸上的凶相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恐惧——这还是人吗?看着瘦不拉几的,怎么力气比牛还大?
张亮站在原地,眼神冷得像冰,扫过对面的衙役:“我再说一遍,从今天起,李家集镇,轮不到官府欺负流民。”
“谁敢动我手下一个人,抢我百姓一口粮,杀无赦。”
周通骑在马上,心里也有点发怵,可一想到那些白花花的粮食,贪婪又压过了恐惧。他拔出腰刀,往前一指:“怕什么!他就一个人!一起上!杀了他,粮食分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几个衙役咬了咬牙,举着刀又冲了上来。
就在这时,左右两边的巷子里突然响起喊杀声。
李自成带着十几号流民,举着木棍、石头从两边冲出来,直接把衙役的队伍截成了两段。这些流民都是被逼到绝路的汉子,打起仗来不要命,一棍子下去就往头上砸,眨眼的功夫就放倒了五六个。
苏凌月也动了。
她长剑出鞘,冷光一闪,像一道白影窜进人群里,剑剑都往衙役的手腕、膝盖上挑,每出一剑,就有一个人惨叫着倒下去。她剑法太快,没人能看清她的剑路,只觉得眼前白影一晃,手里的刀就掉在了地上。
场面瞬间一边倒。
周通坐在马上,脸都白了——他本来以为就是一群手无寸铁的流民,随便吓唬吓唬就散了,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狠角色?
他心里一慌,调转马头就想跑。
刚跑出两步,他突然觉得手里一轻。
低头一看,自己握着腰刀的手空空如也,那把刀……没了?
明明攥得死死的,怎么会凭空消失?
在他愣神的这一会,张虎已经冲了过来,一跃而起,大手直接抓住周通的衣领,把他从马上拎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周通刚想爬起来,张虎的脚已经踩在了他胸口上,力道重得像压了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剩下的衙役乡勇见头领都被抓了,哪还有心思打,“哐当”一声把刀扔在地上,齐刷刷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前后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几十号衙役,全军覆没。
街边的百姓偷偷推开一条门缝,看着眼前的景象,全都傻了。
横行集镇好几年的周巡检,就这么被抓了?
老槐树下的流民们先是愣了愣,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他们活了大半辈子,从来都是被官府欺负,今天居然第一次把官府的人打趴下了,还抓了巡检大人!
张亮走到周通面前,蹲下来,从他怀里摸出一封盖着官印的密信。
展开一看,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信是延安府发下来的,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三日后,府城将派一百名精兵,由守备亲自带队,到李家集镇清剿流民,凡敢反抗者,就地格杀。信中附带乡绅密报,王乡绅的运粮队今日午后途经集镇,押送一百石粮食,约后半夜抵达,令周通派兵接应。
旁边的李自成凑过来一看,脸色也变了。
他们今天打赢了几十个衙役,可府城来的是正规军,一百名披甲的精兵,还有骑兵,就凭他们手里这几十号拿木棍的流民,根本挡不住。
周围的流民听说信件内容,脸上刚升起来的喜色瞬间又沉了下去,露出了恐慌。打几个衙役还行,真要是朝廷的大军来了,他们这点人,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张兄弟,咱们……怎么办?”李自成攥紧了拳头,声音都沉了几分。
张亮把密信折起来,塞进袖管里,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反而闪过一丝精光。
他抬头看向集镇西边的方向。
就在这时,被踩在地上的周通突然发出一声怨毒的狞笑:你们完了!府城守备大人的精兵明天傍晚就到!你们就算杀了我,也得给我陪葬!
他原以为说这话能吓住这帮流民,没想到张亮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明天傍晚?看来你信上时间滞后了两天。张亮抬手,王乡绅的运粮队今天后半夜就到,府城精兵已经提前动身。但是时间还早,足够先处理你们。
周通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了。
张亮收回目光,声音冷了下来,你方才带兵劫掠流民,草菅人命。你口中喊的那句杀无赦,我原封不动还给你。
他抬眼看向周通身后那群已经吓得腿软的衙役,又看向被张虎死死踩在脚下的巡检大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扰民害民者,杀无赦。
周通脸色瞬间惨白,嘶声吼道:你们敢!我是朝廷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