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她的儿子就死了，再死一遍太残忍了，更何况..”
他现在出现只会是个麻烦。
“你等等我。”宁慈摸出口袋里的零钱，就要往上走，没想到吴邪还是跟上来。
他准确无误停在那家门前，把零钱尽数塞进信封，无名的信封已经寄了很多年的钱。
吴邪误打误撞碰到了他的伤处，走下楼，突然说：“要吃个生日蛋糕吗？还来得及。”
“可以吗？”宁慈眨巴两下眼，问，“你掏钱哦，个人开销是不给报的。”
“.....我掏。”吴邪也是真拿他没办法了。
不过一个蛋糕而已，掏就掏了。
哪怕他不明白，自己干嘛要管别人的闲事，他到底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闲心。
可当宁慈支着下巴，分他个愿望的时候，他忘却了自己的目的，任务，人生。
他玩笑地说：“我不信有谁会实现我的愿望。”
“你自己会实现啊。”宁慈并不在意，愿望这种东西，没办法完全寄希望于人。
他想要的愿望....
青年闭上眼睛，轻声喃喃：“我要活下去，幸福，快乐的活下去。”
那就活下去吧。
吴邪望着他，蜡烛摇曳的火光照耀着那张如柳树般平淡又不乏味的脸。
黑沉的眼底照进了火光，他记住了宁慈的愿望，他想，他们的关系应该更好了。
毕竟他给他过了个生日，他还许给了他一个愿望。
“我这个愿望什么时候都能生效吗？”吴邪不信愿望，却还是问了句。
宁慈挑了挑眉，笑道：“当然，只想你想。”
愿望这种东西，怎么会分时候。
其实还是会的。
在拨云见雾那刻，在欲念战胜理智，冲破牢笼之前，在...很久很久之后。
宁慈是个很矛盾的人。
他安静，温柔，内心却并不寂静，反倒有些嘈杂，他喜欢风，讨厌风，喜欢雨，又讨厌雨。
吴邪拿不准他的喜好，只是习惯在大脑混乱之际看他像个活人那样活着。
“呼！”宁慈点燃了烟花，快步跑到屋檐下，指间被冻的通红。
吴邪含笑调侃：“胆子这么小？你以前都怎么生活的啊。”
宁慈抬眼看去，烟花恰时绽放。
那是他待在吴邪身边的第一年。
又是一次近乎濒死的体验。
费洛蒙承载的信息短则几年，长则百年，无数属于旁人的记忆在脑内穿过，恍惚间，甚至抹去了自己本身的存在，带来一种难以言说的惘然。
当一个人从30岁突然变成100岁，那对他而言，不只是现实的悲剧，更是认知的混沌。
他是谁...
他在什么地方....
他要做什么...
无法言说的茫然贯彻进灵魂深处，让他躁动不安，连灵魂都无比恍惚。
“吴邪，三天零一个小时了。”宁慈推开门，见他又是这个架势，也不惊讶，“你必须吃饭了。”
吴邪僵硬地朝他看去。
混沌的视线只有他的身影在这地下室里变得清晰。
宁慈缓慢走近，语气有些无奈：“又把自己弄成这样，也不知道会不会扣工资。”
“你欺负自己也是在难为我。”宁慈小声叹息，“这次还是需要我喂你吗？”
吴邪没有吭声，只一味的看他。
宁慈眼里多了点奇怪：“吴邪？”
是的 ，他是吴邪。
他还活着....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要不要吃饭，吃饭的话就张嘴，我总不能——”
吴邪把头埋在他的腰腹间，油乎乎的脑袋蹭了蹭，也不管他嫌不嫌弃，贪恋的嗅着无比清淡，又无比干净的气味。
“果果....”
他小声喃喃。
虽说吴邪平常与他的距离也算不上太远，但今天这么靠近，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呼吸的距离，还是比较罕见。
不过看他这个样子，宁慈还是软了心肠，犹豫地摸上他的脑袋：“怎么了？发烧了？”
“头疼，特别疼。”吴邪高耸的鼻尖抵在他的肚子上的软肉，呼吸扫过，带来丝丝痒意。
宁慈不太自然的紧绷起身体，安慰道：“长时间不睡觉是会头疼的，你不要这么难为自己。”
“没办法的，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
“搞得好像你这样就有时间一样。”宁慈搭在他脑后的移上了太阳穴，如此致命的位置，吴邪只是抬了抬眼，仰视着身前的他。
“别把自己弄得这么可怜，我会....”
“会心疼吗？”吴邪稀里糊涂问了一句，含笑的眼睛变得有些聚焦。
他的眼型很好，哪怕给自己折腾的没个人样，出去买菜时，也能吸引不少目光。
宁慈望着他，眼里闪烁过怜悯的情绪。
吴邪意外勾了勾唇角，又把脑袋埋到他怀里。
怜悯吗？
那就多怜悯点吧，他到底是可怜还是可悲又或是可恨，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但总归，怜悯不是可恨。
“我有点累了。”吴邪低喃道。
其实已经是累到没招了，他说着一定要完成，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是自己的生命。
可就连他也不清楚，就算付出生命，他又能得到什么结果。
他会成功吗？
“佛祖会保佑你的。”宁慈只能想出这样的安稳方式，他什么都不知道。
吴邪闷笑一声：“我不信神佛。”
他这样的人会被神佛劈死的吧...
以前的他不敢说，现在...连佛堂都不一定能光明磊落的站在佛像前，接受审视。
手腕处从上到下一刀刀刺开的伤痕深得吓人。
宁慈颤了颤眼睫。
吴邪吸取着他身上的温度，迷糊间，听到一句：“那我保佑你。”
他笑了。
带着笑意坠入睡乡，杂乱的记忆不再纷扰他的脑袋，一天一夜只是单纯的沉睡。
没有以前，没有往后，更没有现在。
其实在说了那句话后，宁慈就后悔了。
他算什么，保佑老板？
真有脸说得出来。
自打入行，宁慈就把命交给了老天爷，交给了解家。
捡他回家的人说他很重要，有事情要拜托给他，下一秒就把他送到别人手里，死里逃生。
找个外面的人结婚生子，对他而言已经是奢望。
保佑别人...宁慈无奈叹气，只求吴邪别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也别记在心里。
他这个小人物，承受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