酱油厂虽然有厂工会，可厉超毕竟是厂长，他的话还是很有权威的。
厉超和陆沉舟是老战友，十分了解他的性格。
知道陆沉舟是个轻易不开口的人，好不容易开次口，厉超自然尽全力帮忙。
一听说带了样品，立马出门喊人，召集厂工会开会。
看厉超出去，陆沉舟忍不住问宋念安：“咱们什么时候带样品了？”
宋念安笑笑，从随身带的笔记本上撕下几张纸。
叠成小块，接着又撕成一张张小方块：
“样品就在他们自己手中，他们想要什么，让他们自己填。”
自己填？
那还不写狮子炖大象？
拖拉机拉摩托？
陆沉舟心里觉得这个方法不行，不过想到任务要紧，也就没说什么。
酱油厂的工人，家庭差异化比较大。
有一些是单职工家庭，老婆孩子在乡下，一个人在厂里工作。
有些是夫妻双职工甚至父母也是厂里退休的，这种家庭大都全家生活在城里，经济条件相对也要好一些。
因为家庭情况差异化较大，所以对福利的需求也就不一样。
要想让大部分人满意，宋念安决定他们想要什么福利，一会儿让工会的人自己填。
最后再根据工会报上来的单子，总结，定品。
……………
半个小时后，厂工会的各个领导都集中到了会议室。
陆沉舟因为身份特殊，没有出现。
宋念安跟着厉超，一起参加了会议。
听说宋念安是为军区医院提供福利的供货商，大多数人很有兴致：
“我二舅妈就在军区医院上班，你们整那小马甲挺好看啊。”
“听说你们发的卤肉挺好吃，咋做的，能不能教教我们？”
“咋滴？也要给我们厂里提供福利？我们厂和军区医院可不一样。”
…………
几个女人七嘴八舌聊起来，大多数关心的都是吃喝问题。
男人们基本话很少，锐利的眼神在宋念安脸上扫过。
他们更关心品质和成本问题，句句都在挑刺：
“听说你们发的东西样数挺多啊？二十块钱的标准能发那么多吗？”
“买都买不到，你们…………不会是有残次品吧？”
……………
厉超听到人们这个一句那个一句的质问，脸色有些黑沉沉的：
“胡说八道什么？人家能发残次品吗？那军区医院又不是傻子，残次品他们能收？”
宋念安倒是不急，在她看来，越挑剔证明这些人对他们的福利品越感兴趣。
对于人们的问题，她也没有回避，而是实打实的回答：
“质量上大家完全可以放心，我们交货一定是要通过你们工会验收的。
至于我们的成本问题，大家更多虑了。
肯定是够本的，我们又不傻，不可能做赔钱的买卖。
只不过………我们的产品大多数是出自我们农民自己的双手，劳动力便宜。
说白了就是任劳任怨………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就把价格压下来了。”
这话说的句句属实，人们沉默片刻，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可很快就有人就提出了新的问题：“我们和军区医院不一样，他们补的是过年的福利，你发个马甲正好穿。
可我们定的是端午节福利，马甲已经不需要了。”
“对啊，我们也不需要什么糖块啥的，我们出门就是国营商店。
赶上他处理打折，我们自己就称了。”
军区医院是好单位，可酱油厂的人丝毫不认为自己比他们差。
军区医院再好，也是在偏远的双河镇。
买点东西根本不方便，发些吃的喝的，正合他们的意。
可酱油厂不一样，他们位于县城中心，出门就是国营商店。
吃的喝的完全可以自己挑选，赶上商店处理东西，他们随手就可以买到便宜产品。
这一点儿宋念安早就考虑到了，她笑着把手里撕好的小纸片一张一张发了下去：
“大家说的我们都考虑过了，所以这次我们的福利不发马甲，也不发糖果。”
人们满脸惊讶：“那你们发什么？不是带了样品？那些样品我们没有必要看，不用拿出来了。”
宋念安依旧满脸笑盈盈，指了指人们面前的白纸：
“想要什么，你们自己写，我们也有工会，回去以后会开会研究，尽量满足大家的需求。”
民办企业也有工会？。
人们三三两两交头接耳，都觉得宋念安她们这企业办的还挺大。
想要什么自己填？
人们更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其实他们酱油厂每年都发福利，不管是端午节还是中秋节，就连平时的三八节，五一劳动节都会发。
可发的东西…………实在是一言难尽。
基本上次次都是厂里的酱油，醋，这些调味品。
工人们家家都堆了几箱子，吃也吃不完，送人………不好看。
如果说今年能发一些自己生活中真正需要的…………那简直太好了。
听到宋念安让他们自己填，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刷刷刷的写起来。
可也有人脸拉的比驴还长，销售科的主任杨海波就是第一个反对的：
“填什么填？咱们自己厂里有产品，还能花钱买人家的？
让我说，你们就是吃饱了撑的，要是啥也不给发，也没这么多事。”
酱油厂为了冲销量，逢年过节发的职工福利，全是自家厂子出产的货品，不是酱油就是醋。
每次过节，工人们手里拎着东西，心里个个憋屈。
唯独销售科的人乐开了花………职工福利也算进业绩，直接拉高他们的销售指标。
而且………因为是福利，他们发给工人的大都是些包装有损的残次品。
这些残次品在库房堆积根本卖不出去，当做福利发出去，既可以清库存，又可以提升销售额，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如今工人怨声载道，厂里没法当做看不见。
宋念安作为福利提供商，又亲自找上门………销售科主任的脸黑的都快拉到地上了。
不过他抱怨归抱怨，其他部门还是低头在纸上写，根本没人接他的话。
只有厉超狠狠瞪了他一眼：“杨主任，厂里给你们销售科销了这么多年库存，已经很不错了。
今年就让员工们自己定，发点他们心里喜欢，生活中实用的。”
杨海波虽然还是满心不情愿，但厉超这么说了，他也就没再说话。
白了宋念安一眼，低头抽起了闷烟。
没有杨海波的反对人们可能还挑三拣四，杨海波一出声反对，其他人反而更加渴望换福利。
哪怕就是跟军区医院一样，发些糖块和卤肉也比发厂里的酱油醋要好。
因此人们填写的时候也都小心翼翼，根本没有狮子大开口。
甚至不少人填写了面粉，鸡蛋，木耳………这些村里有的农副产品。
宋念安把纸条全都收上来，给大家承诺：
“大家的写的这份心愿清单，我带回去交给我们工会开会研究，选出大家最喜欢最实用的东西。
大约一周左右，我会带着样品再次来和大家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