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去，那河沟是集体的。”
宋父一脸尴尬，宋念安站起来直接用一句话拦住了陆沉舟。
“野河沟也不能随意捕捞吗？”
陆沉舟愣了愣，他没在农村生活过，对集体的制度不是很了解。
听说宋家俩兄弟去捞鱼，还以为冬天在地里没活的时候，在一些附近的野沟或者小山头随便打捞点自己吃，是合法的。
宋父眼里露出窘迫，他们家人口多，农忙的时候挣工分多，可农闲的时候，嘴也多。
生怕陆沉舟害怕连累宋念安，宋父赶紧慌乱的解释：
“我们..…....冬天不做活吃不了多少。”
接着又意识到俩兄弟干的事情违法，一个劲儿的对宋念田使眼色：
“老三，快去把你二哥和老五找回来，咱以后不捞了。”
说着又自顾自尬笑着朝陆沉舟解释：
“六儿和女婿在部队，咱不能干违法乱纪的事儿。”
看着宋父吓得脸色一会红一会儿白的，宋念安满满的心疼。
她一把拉住宋念田，转头瞪了陆沉舟一眼：
“你在这坐着，三哥，我跟你去。”
违法乱纪的事情，陆沉舟的确不能参与，这次他没再吭声。
可心里却掀起了惊天骇浪，他以为军区驻地的人们生活要好一些。
毕竟军区的消费多少带动了经济，没想到仍旧这么难。
顺着窗户往外看去，看到大嫂李仁英煮了满满一锅肉，陆沉舟突然有些感动。
也明白了宋念安在乡下长大，却养的细皮嫩肉，脾气还如此锋芒的原因。
她在这个家里从来不是那个被抛弃没人要的野孩子，相反回到临海以后，她才真成了被抛弃的人。
与此同时，宋念安从家里找出一双没带走的破旧棉鞋穿上。
还套上了大嫂的一件旧棉袄，跟着三哥朝近路去了后山。
等兄妹俩深一脚浅一脚的赶到后山的时候，宋念康和宋念义已经把厚厚的冰面凿开锅盖大小的一块。
看到宋念田领着宋念安，宋念义隔的老远就低声吼道：
“三哥，这里多冷，你把六儿弄来干啥？”
“是我自己要来的，二哥，五哥，打到鱼了吗？”
宋念安赶紧岔开话题，慢慢移动到冰窟窿旁，低着头往里看。
宋念康把手放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小声道：
“你闭眼数五下，二哥给你露一手。”
宋念安很听话的数了五个数，不过她没舍得闭眼，是睁着眼数的。
刚数到五，宋念康拿起自制的漏网，猛的一下子朝冰窟窿扣进去，速度快的像是闪电般。
众人还没看清楚，他又猛地往外一撇，两条活蹦乱跳的大鱼已经被扔在了冰面上。
“哇，这么大！”
宋念安目测这两条鱼加起来有七八斤，她没想到这么个小野沟居然能有这么大的鱼。
看到妹妹高兴的脸笑成一朵花，宋念义拍着胸脯道：
“这算啥，前些年，我和二哥还捞过一条二十多斤的呢。
你一个人吃了一个多月，小脸都吃成小猪了。“
宋念义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挂着骄傲的笑容，语气全是得意。
可宋念安心里却听的一抽一抽的。
原主记忆里有这段，那年冬天特别冷，全村都缺粮，她们家人多，缺的最厉害。
几个哥哥饿急眼了，就自制了现在手里这个类似于大号漏勺的渔网，跑到后沟来捞鱼。
鱼是捞到了，可兄弟几个愣是一口舍不得吃，全都留给了她。
宋母每天切一块儿，炖给她.......
那个冬天全家都瘦的皮包骨头，只有她.......
要是没有宋家人，要是没有这些哥哥们，这具身体活不到这会儿。
“二哥，三哥，五哥，你们想没想过.......捞鱼卖？”
宋念安摸了摸红红的眼眶，收起思绪，开始说正事。
“卖？咱这家伙什，顶多一下子捞两条，再捞第二下鱼都吓跑了。”
宋念康跺了跺湿透的棉鞋，收起渔网，往外走。
宋念田则伸手搀扶着宋念安往外走，开口问道：
“六儿，咋滴，你有门路？”
宋念田不愧是宋父心里最有心眼的那个，他一下就听出了宋念安的意思。
宋念安点点头，出了河道走到大路上才开口：
“我想了，咱家人多，都这么闲着不是个事儿。
我在城里观察过，城里人啥都缺，咱要是能把鱼运到城里去卖，换口粮食吃肯定不是问题。”
宋念义一听也来了兴趣，低声道：
“我同学他爸就在黑市倒腾货，听说可挣钱了。
六这法子不是不可以商量。
宋念康是个没出息的，听了直摇头：
“想啥呢，咱统共一次就捞两条鱼，咱全家一顿都不够吃，还卖？”
兄妹三互相对视一眼，皱了皱眉，宋念安开口道：
“要是卖，肯定不能用咱这个笨方法，得搞个大渔网。”
接着又问宋念康：“二哥，要是有大渔网，你估摸一次能捞多少？”
宋念康没出息，从小学习也不好，可正因为他没出息，小时候天天泡在河沟里，练就了一副抓鱼的本事。
他瞅了宋念安一眼，竖起两个手指头，洋洋得意的道：
“二百斤。”紧接着又强调了句：“最低！”
宋念安被小小的惊讶了一下，没想到一网子就能捞这么多。
她爱吃鱼，孟云经常去国营商店买鱼。
好一点的活鱼，国营商店有票的情况下，还要五毛一斤。
而且还不是每天都有，能买到全凭运气。
这样算下来，二哥这一网子下去就能卖七八十块钱。
不用说天天卖，就是隔三岔五来上这么一网.......全家吃香的喝辣的肯定是没问题了。
这事儿没得商量，必须要做,宋念安接着转头看向宋念田。
宋念田秒懂宋念安的眼神儿，也发表了自己的想法：
“集体这边还好说，咱家靠后，晚上来下网，抄小路不容易被人发现。
只是........渔网管控很严格。
再就是销路是一方面。”
听了哥哥的担心，宋念安反而有数了，只要集体这关过了，其他都不是事儿：
“销路我来解决，渔网也得等我回到临海才能去找，你们在家也打听着。”
“老三，这是.......老六回来了？”
快走到家的时候，一个女人突然出现喊住了宋念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