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背巨猿落地时，半座盐泉都跟着一震。
碎裂的盐壳向四周飞溅。它没有停，左臂撑地，右手带着下坠的力道拍向陆沉舟头顶。
粗大的手掌还没落下，风已经压得人睁不开眼。
陆沉舟却抬起了眼。
目光碰上的一瞬，巨猿眼底那股凶暴忽然散了一下。
它没有停住，只是拍落的右掌慢了半拍。
半拍就够了。
陆沉舟脚下一滑，从它右臂外侧掠了过去。断刀同时出鞘，贴着巨猿肩上的毒牙伤口横切而过。
刀锋太短，只割开了一层皮肉。
真正狠的是刀后那股劲。
暗红真气沿着手臂灌进断刀，在刀锋离开伤口的刹那猛地冲了出去。
砰！
巨猿肩后炸开一团血雾。隔着一尺多远，第二道更深的伤口凭空裂开，直达肩骨。
【离体震劲：大成】
真气怎样穿过刀身，何时离刃，怎样在短短一尺间聚成一线，瞬间清晰得像是他已经劈过了上百刀。
巨猿吃痛转身，左掌横扫。
陆沉舟没有贪第二刀。他顺着掌风俯身，整个人几乎贴到水面。巨掌擦过头顶，轰在西壁上，湿滑石壁当场塌下一大片。
石块砸进泉中，浑水冲起半丈高。
陆沉舟踩住一块下落的碎石，借力再退。脚刚落地，巨猿已经追了上来。
它比刚才更快。
它的右肩动作已经发僵，却没有变成一头只会挨打的靶子。它压低身体，用左臂护住伤处，庞大的身躯直接撞向泉岸。陆沉舟才向侧面闪开，巨猿右脚已经踏进盐壳，猛地一拧。
大片碎盐贴着地面射出。
陆沉舟抬臂护住眼睛。两块尖锐盐石打中胸口，衣服破开，皮肉顿时火辣辣地疼。
巨猿隔着三步推出左掌。
空气骤然收紧。
陆沉舟没有拿身体硬接。他反手劈出断刀，刀锋斜着撞进迎面而来的掌力。
两股震劲在他身前炸开。
断刀嗡的一声弯成弧形，虎口当场裂开。陆沉舟也被推得横移出去，双脚在湿地上犁出两道长痕。
巨猿的掌力更重。
他的劲却更集中。
掌力被刀锋劈偏，轰在陆沉舟右后方。泉边黑石碎成数块，水浪迎面拍来。
陆沉舟舌尖舔过唇边的血，眼睛反而亮了。
高一档。
但没高到打不了。
巨猿又要抬掌，他已经迎了回去。
它忽然抓起脚边一块磨盘大的黑石，高高举过头顶。
陆沉舟向左晃了一步，巨猿的手臂也跟着偏向左侧。它没有立刻脱手，只盯着他的落脚处，显然想先封住一边，再用掌力堵死另一边。
陆沉舟脚下却猛地折回右侧。
巨猿手臂追不上他的折向，黑石终于脱手，擦着肩头飞过，砸进西壁。巨猿刚要推出的左掌也跟着转了半圈，劲力尚未聚拢，他已经趁这个空隙抢进了三步之内。
掠影步贴着泉岸一折，陆沉舟从巨猿左侧抢进怀里。巨猿来不及把掌力推出，手臂立刻下压，五根粗大的手指扣向他的肩背。
陆沉舟没有后退。
他左手握住山魈利爪，猛地扎进巨猿右肩的伤口。利爪卡住肩骨，巨猿五指也在同时落下，抓得他后背一阵剧痛。
下一刻，战骨爆发。
陆沉舟全身骨节齐响，左臂借着利爪固定身体，右膝重重撞进巨猿肋下。震劲透过膝骨送进血肉，巨猿庞大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它张口怒吼，抓着陆沉舟便往石壁上砸。
陆沉舟在离地前拔出利爪，双脚踏上它腹部，借着那股抡甩的力量向后一蹬。
巨猿手里一空。
陆沉舟翻身落进浅水，后背还是撞上了岩壁。胸口一闷，喉间涌起一股腥甜。
巨猿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它双臂一前一后，压着水面冲来。右肩不断滴血，脚步却有意避开湿滑黑石，显然已经记住了刚才几次吃亏的位置。
陆沉舟看着它肩背间起伏的血流，脚下已经再次换位。
巨猿逼近两丈，左掌再次推出。
陆沉舟没有再和它对劈。他看见巨猿腰胯拧转，先一步向右侧掠出。
掌力擦过衣角，轰开泉面。
就在这时，东侧水下传来鳞片刮过岩壁的闷响。
陆沉舟闻到了迅速靠近的血味。
青鳞岩蟒没有逃。
牛尸正漂在巨猿身后。岩蟒从浑水里探出半截身体，歪斜的下颚咬住牛腿，扭身便往东侧水道拖。
巨猿猛地回头。
它守的盐泉被人夺了东西，猎物又要被蛇拖走。那张近似人脸的兽面彻底扭曲，左掌对准水面便拍了出去。
岩蟒已经往下沉，掌力仍然撞中了它的脊背。
鳞片没有大片破碎，蟒身中段却猛地塌了下去。粗长蛇躯翻出水面，重重撞上泉岸。
岩蟒疼得放开牛尸，扭头便咬。
巨猿刚打完一掌，右肩正好转到水边。两根毒牙顺着原有伤口刺了进去，岩蟒蛇身同时缠上它的腰腹。
巨猿双拳砸向蟒头。
陆沉舟也动了。
他没有想到岩蟒会回来，却不会放过送到眼前的机会。
巨猿第一拳砸歪蛇头时，他已经冲到背后。断刀从肩口刺入，震劲沿刀锋直送进去。
一声闷响从巨猿胸腔内炸开。
巨猿全身长毛猛地竖起，反手抓向背后。陆沉舟弃刀侧闪，右掌紧跟着按在它后心。
生灭血炉真气从新开的主脉中汹涌而出。
第二股震劲撞进胸腹。
巨猿张嘴喷出一大口血，挣断蟒身，踉跄着扑向南坡。它没有再管陆沉舟，也没有再看牛尸，只想离开这座石洼。
陆沉舟没有让它走。
他追到巨猿身后，脚掌踏上它弯下的腿。借着巨猿起身的力量，他跃到半空，双手握住山魈利爪，从那道被反复撕开的肩伤中狠狠扎了进去。
战骨、真气、震劲同时压下。
咔嚓！
巨猿肩骨彻底碎裂。
利爪穿过骨缝，余劲一路贯入胸腔。巨猿向前扑出几步，粗大的左手在盐坡上抓出五道深沟，终于重重倒下。
它挣扎着想撑起身体，嘴里却只涌出更多血沫。
陆沉舟拔出利爪，掌心按在它后颈，又补了一记震劲。
巨猿头颅砸进碎盐，再没动弹。
水声突然加快。
青鳞岩蟒拖着重伤的身体，正向东侧窄口逃去。它的脊背塌下去一块，下颚也歪着，游动仍然极快，半截蛇身已经进了黑暗水道。
陆沉舟转身便追。
巨猿已经死透，岩蟒却还活着。
岩蟒一路流下的血，在追血感知中清楚得刺眼。它摆尾带起的水浪又不断撞在岩壁上，哪怕浑水遮住视线，去向也藏不住。
陆沉舟踩水赶到东口，没有钻进只能容一人通过的黑暗水道。
他停在两丈之外，右掌对准那截即将消失的蟒尾。
掌力打尾巴，留不住它。
陆沉舟顺着血味和水浪往前看，目光落在水道入口下方。岩蟒受伤的下颚刚从那里擦过，下一次摆动，颈部多半还会经过同一个位置。
他等了半息。
浑水下方浮起一道粗大的暗影。
陆沉舟一掌推出。
震劲越过水面，正中窄口内侧。
轰！
水道里传出骨头断裂的闷响。岩蟒整个身体猛地绷直，蛇尾在泉中疯狂拍打，打得两侧石壁不断掉渣。
陆沉舟又向前一步，第二掌压进同一个位置。
岩蟒颈骨彻底断开。
挣扎持续了十几息，终于慢慢停下。粗大的尸体卡在东口，一半沉在水下，一半还留在石洼中。
陆沉舟站在齐膝深的水里，胸膛剧烈起伏。刚才被巨猿抓出的伤口还在渗血，后背也一阵阵发疼。
他先走向巨猿。
追血感知里，巨猿心脏下方还凝着一团没有散去的热意。断刀正插在肩口，陆沉舟拔出刀，沿着那团热意剖开厚实皮肉。巨猿的胸骨比人的大腿还粗，断刀卡进去两次，他索性换上山魈利爪，一块块撬开断骨。
浓重妖血不断涌出。随着胸腔被彻底打开，心脏下方露出一团暗红微光。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暗红妖核，表面还在缓慢跳动。
陆沉舟伸手握住。
能吸收。
这个念头刚落，妖核便在掌中化开。磅礴精气顺着手臂灌入全身，巨猿血肉中最强横的部分被面板直接留下，其余杂乱气息一扫而空。
第二条主脉在热流中贯通。
陆沉舟胸腹间的真气骤然壮大，皮肉、筋骨和脏腑同时变强。背后的抓伤迅速合拢，胸口淤痛也在几个呼吸间消失。
方才每一次近身发劲，都在脑中变得更加清楚。真气冲出掌前时不再轻易散开，沿兵刃送出时也更凝练。
【武道境界：开脉小成】
【生灭血炉体：小成】
【身体恢复】
陆沉舟握了握拳，转身来到东侧水道。岩蟒腹腔深处同样凝着一团冰冷力量，他用利爪沿鳞缝剖开厚实肌肉，把那枚青黑色妖核取了出来。
触手冰冷。
陆沉舟直接吸收。
寒流涌入身体，其中夹杂的青麻毒意却在触及皮肤时便被面板剥离。第三条主脉随之贯通，真气在体内奔行的速度陡然加快。
皮肤和筋肉变得更加紧密，却没有长出鳞片。泉水撞在小腿上的每一股细流，脚下每一粒盐石的滚动，都沿着身体传了上来。
【武道境界：开脉大成】
【生灭血炉体强化】
【血肉感知强化】
【身体恢复】
陆沉舟抬起头。
盐泉已经安静下来。
他能感觉到水下小鱼钻进石缝，能感觉到岸边碎盐被泉水缓慢推动。三丈之内，明显的脚步和冲击很难再从他身边悄无声息地掠过。
他捡起一片浸水的青鳞，用锋利边缘划过小腿。鳞缘只压出一道白痕，皮肤下面的筋肉随之微微一松，把力道卸向两侧。
陆沉舟把半截断刀插回腰带，又在泉水里洗去山魈利爪上的妖血。断刀多了一道弯折，暂时还能用。
他取出装着引药蚕的小瓶，把那条灰白小虫放到掌心。
引药蚕绕着他的手指爬了两圈，朝黑鸦岭深处抬起头。触须晃了片刻，方向却一直在变，最后又缩回掌心。
陆沉舟把它收回瓶中。
他沿南坡走出石洼，没有费力拖走两具庞大的尸体。
山风迎面吹来，远处兽群迁移的响动已经小了许多。盐泉附近最凶的两头东西都死了，空出来的地盘迟早会引来新的争夺者。
更远处，一群停在山腰的灰鹿不再往外逃，试探着钻回林中。几只盘旋许久的山鸟也重新落上树梢。
陆沉舟没打算留在这里，等下一头争地盘的妖物。
妖核能把境界顶上去，路却不能一直靠撞。
先找一门真正讲开脉的武法，再回来吃更大的。
陆沉舟站在山脊上辨了辨方向，沿来路向山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