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雾山。
阿璃沿着山道一路往山中走去。
三年下来。
整座回雾山早已被凤栖瑶重新规划了一遍。
不仅山中地势开阔了许多。
缥缈门各处的位置。
也已经彻底定了下来。
师父的洞府。
位于回雾山最核心之处。
那里也是整座山中最清静的地方。
以师父洞府为中心。
西北方向。
便是如今的灵田。
大片灵田沿着一处宽阔山谷铺开。
一阶、二阶灵植被分别种在不同区域。
比起三年前。
灵种的种类也多了许多。
如今灵田中还有傀儡负责日常照料。
只是以前那枚特殊灵种。
如今已经不在灵田中了。
她发现以后。
还特意问过凤栖瑶。
凤栖瑶却没有告诉她去了哪里。
只是让她等筑基以后。
再带她过去看看。
而在灵田西侧不远处。
还建着一座规模极大的蕴灵库。
内部分成数个彼此独立的区域。
灵田中成熟采下的灵植。
炼器所需的各种灵材。
以及暂时用不上的东西。
都可以分门别类收入其中。
库内同样布置着阵法。
能将灵材逸散出的灵气牢牢锁在其中。
避免灵性随着时间一点点流失。
师父洞府北面。
则是弟子居所。
她与王小平、许嘉定三人的洞府，都在那里。
三座洞府彼此分开。
各自占据一处安静之地。
也是凤栖瑶后来亲手改造的。
阿璃如今已经是二阶阵法师。
自然能够看出。
三座洞府中的阵法。
远比以前缥缈法阁二层那些静室中的阵法高明。
至少都是三阶。
西面。
则分别坐落着四座楼阁。
缥缈法阁。
炼丹阁。
炼器阁。
阵法演化阁。
四阁并未建在一起。
而是散落在西面各处。
其中缥缈法阁变化最大。
二层已经重新改造。
如今专门收录筑基层次的功法与术法。
法阁中的法门也比以前丰富了许多。
从黄阶到天阶。
皆有收录。
阿璃也进去看过。
不过那些天阶法门之中。
她还是觉得师父当初放进去的那套星辰法门最为高深。
而她修习的。
也正是这套星辰法门。
如今这套法门。
也被单独收在一处。
至于炼丹阁、炼器阁与阵法演化阁。
内部都并不算小。
各自足够十人同时使用。
所需之物也几乎一应俱全。
其中炼丹阁与炼器阁。
甚至专门引入了地火。
回雾山东面。
同样多出了不少建筑。
只是那些建筑如今大多还没有名字。
阿璃也不知道以后准备拿来做什么。
南面。
则是演武场。
里面放置着各种一阶、二阶战斗傀儡。
除此之外。
整个回雾山的阵法。
也远比以前高明了许多。
阿璃如今已经能够看懂不少阵纹。
可以确定。
山中至少有一座三阶聚灵大阵。
至于其他阵法。
她也大致知晓一二。
也正因为这座聚灵大阵。
如今回雾山中的天地灵气。
比三年前浓郁了十倍不止。
山林草木愈发繁盛。
其中不少草木。
也已经开始朝着灵草、灵木进阶。
不少地方更是有淡淡灵雾萦绕。
阿璃修习了凤栖瑶传下的御兽心法以后。
对山中那些野兽的变化也格外敏锐。
这些年来。
已经有不少野兽体内渐渐生出灵性。
正一点点朝着灵兽蜕变。
如今的回雾山虽然越来越有宗门气象。
可地方大了以后。
平日来往各处。
反倒没有以前那么方便。
尤其王小平与许嘉定修为尚低。
若是只靠脚程。
从弟子洞府前往灵田、法阁这些地方。
都要花上不少时间。
阿璃发现以后。
索性亲手炼制了两艘极品灵舟。
分别送给了两位师兄。
王小平与许嘉定倒也没有与她客气。
围着灵舟看了好一阵。
又将阿璃好好夸了一番。
便各自收了下来。
至于阿璃自己。
反倒没有用灵舟代步。
她的身法造诣本就不低。
回雾山虽然大了许多。
对她而言。
来往各处依旧花不了多少时间。
她更喜欢自己走。
阿璃原本准备直接去找师父。
只是沿着山道往里走时。
正好会经过南面的演武场。
还没走到近前。
她便看见了里面的两道熟悉身影。
阿璃眼睛顿时一亮。
竟然两位师兄都在。
她脚步不由快了几分。
“许师兄！”
“王师兄！”
演武场中的两人同时回过头。
“师妹。”
王小平脸上先露出了笑容。
许嘉定也朝她点了点头。
阿璃很快跑进演武场。
王小平手中还提着剑。
许嘉定则站在另一侧。
“你们这是？”
许嘉定笑道：
“我和王师弟准备切磋一番。”
阿璃顿时明白过来。
她又看了王小平一眼。
对方身上的气息虽然已经收敛。
却依旧带着几分刚刚突破后的浮动。
“王师兄突破了？”
王小平咧嘴一笑。
“前几日刚到练气五层。”
阿璃眼睛一亮。
“恭喜王师兄。”
王小平这些年一直潜心练剑。
平日里没少与演武场中的傀儡切磋。
如今刚刚突破。
大概是觉得只和傀儡交手不过瘾。
这才特意将许师兄也叫了出来。
三人站在一起。
表面上的修为倒是相差不多。
阿璃如今显露出来的。
同样只是练气五层。
对此。
王小平与许嘉定其实早有猜测。
缥缈法阁中本就有《敛息诀》。
以阿璃仙资。
这么多年过去。
不可能只修到练气五层。
多半只是修习了《敛息诀》。
将真正的境界藏了起来。
不过阿璃既然不主动说。
两人也从没有问过。
更不会借着切磋去试探。
这样反倒很好。
三人平日相处。
始终还是和以前一样。
王小平收起长剑。
目光很快落到阿璃身上那条山鳞蛇上。
“这小家伙又长大不少。”
山鳞蛇闻声抬起脑袋。
看了他一眼。
很快又懒洋洋趴了回去。
阿璃摸了摸它的脑袋。
“它最近吃得很多。”
许嘉定这时也走了过来。
仔细看了两眼。
“已经成灵兽了？”
“嗯。”
阿璃点点头。
“阿鳞一年前进阶为一阶灵兽。”
说着。
她又拍了拍山鳞蛇的脑袋。
“不过还是很弱小。”
王小平与许嘉定却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这也让两人想起了当初凤栖瑶传授御兽心法的事。
凤栖瑶这些年并非一直待在回雾山。
时不时便会离开一段时间。
去了哪里。
阿璃几人也不清楚。
那门心法。
凤栖瑶并没有只教阿璃。
两人当时也跟着学过。
多学一门手段。
自然没人会拒绝。
可真正开始参悟以后。
两人才发现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即便凤栖瑶亲自指点。
许嘉定折腾许久。
依旧没有摸到门槛。
知道这门御兽心法极看悟性以后。
他很快便放弃了。
既然不适合。
再耗时间也没有意义。
王小平倒是多坚持了一阵。
接连尝试了好几次。
直到后来。
就连凤栖瑶都有些不耐烦了。
“你怎么这么笨？”
王小平听完也不生气。
只是摸着脑袋讪笑。
后来又尝试了几次。
终究还是没能入门。
王小平也只能作罢。
三人索性来到演武场旁坐下。
平日里各有各的事情。
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三个人同时聚在一起。
没聊多久。
话题便自然落到了凤栖瑶身上。
王小平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凤师叔此前还送了我们一样东西。”
阿璃眨了眨眼。
“什么？”
王小平轻咳一声。
“傀儡。”
“还有留影石。”
许嘉定看了他一眼。
神情也有些无奈。
倒不是不敬。
恰恰因为凤栖瑶是师叔。
两人在她面前一直都守着晚辈的礼数。
可相处久了以后。
两人也渐渐发现。
这位师叔很多时候实在不怎么正经。
总会忽然做些让他们措手不及的事情。
偏偏自己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两人每每想说些什么。
到最后也只能作罢。
谁让她是师叔呢。
两年多前。
凤栖瑶竟然给两人各送了一具女性傀儡。
傀儡炼制得极为精细。
外表几乎与真人无异。
面部还专门做了变化。
可以换成不同模样。
王小平第一次拿到时。
整个人僵了半晌。
许嘉定也没好到哪里去。
偏偏凤栖瑶像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临走前。
又给两人各自留下一枚留影石。
里面倒没有什么过分的东西。
大多都是一些男修与女修相处的事情。
有女修主动接近。
处处温柔体贴。
让人以为彼此已经情意相通。
可到最后。
看中的不过是对方手里的灵石、丹药与法器。
也有女子与人相伴多年。
平日里看不出半点异样。
直到真正涉及自身利益时。
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
甚至有些女修仗着容貌出众。
故意让数名男修为自己争风吃醋。
自己却始终躲在后面。
最后反倒得了最大的好处。
各种事情看下来。
凤栖瑶还特意在留影石最后留下了一句话。
“所以你们记住了。”
“越漂亮的女人。”
“越会替自己算计。”
“千万不要付出自己的真心。”
王小平和许嘉定当时听完。
沉默了好一阵。
除此之外。
凤栖瑶平日也没少与他们说起外面的修仙界。
各地奇闻。
修士争斗。
秘境中的凶险。
还有许多看似不起眼的小事。
最后却能让数名修士丢掉性命。
她讲这些时。
很少一本正经地告诉两人应该怎么做。
更多时候只是当故事说。
可听得多了。
王小平与许嘉定对山外的修仙界。
也逐渐有了自己的想法。
王小平反倒越来越向往。
只是他自己也知道。
现在修为还低。
真要出去闯荡。
稍有不慎便可能把命丢掉。
所以这些年。
他练剑也比以前更加勤快。
许嘉定则完全相反。
既然外面这么凶险。
那为什么不好好留在回雾山？
师父和师叔也都在。
安安稳稳修炼。
怎么看都比为了些机缘到处与人拼命划算。
阿璃想了想。
“留影石阿璃也看过。”
“里面都是些故事。”
“最后师叔还说，外面的男修不能轻易相信。”
她看向两人。
“可师叔为什么还要送你们傀儡？”
王小平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许嘉定也沉默下来。
阿璃愈发好奇。
“有什么特别的用途吗？”
“咳咳……”
王小平猛地咳了两声。
许嘉定也迅速清了清嗓子。
两人对视一眼。
显然都不准备继续这个话题。
片刻后。
许嘉定果断开口：
“师妹。”
“你这几年都在做什么？”
阿璃果然被转开了注意。
她想了一会儿。
“阿璃去了一趟山下。”
随后。
她便将昌黎村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听到村中最后甚至有人以死人果腹时。
王小平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许嘉定也沉默下来。
两人本就从昌黎村中走出。
对那些人为何会一步步走到这种地步。
反倒比阿璃更加明白。
等听到阿璃后来将两边重新聚到一起。
花了一年时间让他们自己挖出水脉。
又重新学会一起生活以后。
两人许久都没有说话。
王小平先摸了摸脑袋。
“师妹做得挺好的。”
说完以后。
似乎觉得还不够。
又认真补了一句：
“真的很好。”
阿璃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许嘉定却没有马上说话。
他低头想了一阵。
如果换成自己。
大概根本不会想到这么远。
那些人没有粮食。
自己便给粮。
没有水。
便施展《小云雨术》。
至于那些抢粮的人。
最多再出面训斥一番。
可若只是这样。
那些人对仙人的依赖只会越来越深。
久而久之。
甚至可能渐渐失去自己谋求生路的本能。
到了最后。
若是没有仙人相助。
反而连该怎么活下去都不知道。
这显然不是最好的办法。
而阿璃却没有仗着自己仙人的身份。
替他们把所有事情都做完。
反而用了整整一年。
让原本分开的两拨人重新团结起来。
也让他们重新学会。
该怎么依靠自己活下去。
许嘉定望着阿璃。
目光中渐渐多出几分认真。
“师妹。”
“你比我想得周全。”
阿璃眨了眨眼。
“如果许师兄去做。”
“一定也会做得很好的。”
许嘉定摇了摇头。
“我最多能做到的。”
“大概也就是替他们打通水脉。”
“可他们心里还是会想着依靠仙人。”
“这样下去。”
“以后只会越来越难办。”
王小平在旁边听到这里。
只觉得许嘉定想得太多。
忍不住开口：
“反正就是师妹做得对。”
“又不是许师兄你去处理。”
“想那么多做什么？”
许嘉定一怔。
随后无奈地笑了起来。
阿璃更是笑得眼睛都弯了。
这个话题也就此揭过。
三人又闲聊了一阵。
阿璃这才想起自己原本还要去找师父。
她站起身。
拍了拍衣裙。
“阿璃先走了。”
王小平问道：
“不看我们切磋？”
阿璃摇摇头。
“下次再看。”
“我还要去找师父。”
“这次下山这么久。”
“回来以后还没去见过师父呢。”
两人闻言也没有挽留。
当初师父曾让他们二十年内不得私自下山。
这个要求，却从来没有落在阿璃身上。
如今阿璃在山下待了一年多才回来。
自然该先去见师父。
阿璃朝两人挥了挥手。
“王师兄。”
“许师兄。”
“阿璃先走了。”
说完。
她便转身朝方澈洞府所在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演武场中。
很快又响起王小平的声音。
“许师兄。”
“那现在还打不打？”
许嘉定沉默片刻。
“来都来了。”
“打吧。”
下一刻。
剑鸣枪啸，自演武场中同时响起。
阿璃脚步轻快。
嘴角还带着笑意。
很快便消失在山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