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晚晴是被尿憋醒的。
天还没亮透,窗纸泛着青灰,被窝那头已经凉了。
昨晚闹到后半夜,他该不会一宿没睡?
心里嘀咕着,她披了衣裳下炕,等蹲完茅房回来,身子钻进男人那侧被窝里,眼皮又开始往下沉。
被窝里还留着一点热乎气,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皂角,不刺鼻。
程晚晴小脸埋进那块微温的布料里,很快呼吸匀了。
窗外麻雀在枣树上叽叽喳喳,芦花鸡在院子里刨土,灶房的锅盖被风掀了起又落下,“叮当”一声脆响。
程晚晴就在这声响里翻了个身,做了个梦。
红松和椴树遮得严严实实,地上一层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得像踩棉絮。
身子有意识般的往树荫下走。
最后来到一丛猴腿蕨旁边,蹲下扒拉着湿漉漉的叶子,手拨开的一瞬间,呼吸猛地顿住了。
直立在蕨草边上,茎秆笔挺,叶片深绿发亮,叶心里缀着一簇红果子,红得透透的。
这是.....野人参。
看外形,还是年份极其久远的
程晚晴瞪大眼眸,心跳猛地蹿上来,伸手去够——
“媳妇……晚晚。”
路行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猛地抬头,明耀的日头从窗纸透进来,照在被子上,闷出一层薄汗。
野人参.....不见了。
程晚晴掀开被子坐起身。
梦里那个山坡的样子清清楚楚印在脑子里,几棵粗得抱不住的红松,厚厚的落叶底下埋着人参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心,下意识攥了一下,梦里那触感还在。
她的人参,那么大,那么粗,那么值钱......
路行野一推门就对上她皱巴巴的小脸,整个人蔫蔫地坐在被窝里跟棵被霜打过的白菜似的。
他心里一紧,步子大迈跨到炕边,弯腰凑近,低哑的声音透着担心:媳妇,做噩梦了?
程晚晴呆呆的,还没有从消失的人参缓过神,目光落到他半湿的衣裳上,裤腿沾泥,露水还没干透。
“行野,你先换身衣服。”
她赶紧下了炕,凑近的时候,他皮肤上凉丝丝的。
我没事。
路行野见她鞋都没穿,顾不上自己,伸手抱起她的身子,把娇小的人往上托了托:“做梦了?”
嗯嗯。 程晚晴小手搭在他肩头,刚睡醒的声音透着娇软的绵,鼻音黏黏糊糊的,老公,我梦见山里有野人参。
“野人参?”
“嗯,很大一株。”
姑娘疯狂点头,一头睡乱的黑发散下来披了满肩,衣裳的领口歪了,露出半截锁骨的弧度。
“有座山坡,坡上有好大一片红松和椴树,树干上缠着老藤,树底下全是落叶,扒开叶子就看见人参了,好几棵,比你的手指还要粗。”
她浑然不知,兴奋到眼睛发亮,杏眼圆溜溜的,里头像真映了那几棵人参的影子,亮汪汪的。
路行野垂眼眸,看她这副摸样,心口又软又痒。
本来想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媳妇平时也没念叨过人参,这会她正在兴头上,自己要是泼盆冷水,她肯定要撅嘴难过。
他喉结滚了滚,在哪个方向?
“西边。翻过三道岭再往南拐,一个朝东的坡,松树长在半坡上,坡底下有条山涧。”
男人眼神动了动,山里头那片地他走过几回,地形跟她说的真大差不差。
他媳妇从没进过那片山,连路都不认得,做梦能梦得这么准?
“好,你先吃饭,我去看看。”
“不行,我也去,” 程晚晴拽住他袖子,音量拔高,“我知道在哪。”
“乖,媳妇,路远,你走不动。”
“走不动你背我。” 她小手抱住他脖颈,小脸贴上去蹭了蹭,“老公,你带上我嘛,我还没去过,想去看一眼。”
“山里有蚊虫,你受不了。”路行野冷硬的轮廓被她蹭得发软,眉眼也柔下来,“你不是还要搞头绳?”
“涂草药就不怕了。头绳回来在搞。”
程晚晴见他语气松动了,再接再厉,红润润的小嘴对着他侧脸亲了好几口。
“老公,你想想要是找着了,缝纫机的钱就有了。”她搓了搓手指,梦里那触感还在,像是伸手就能摸到。
路行野垂眸,见她眼巴巴的像只讨食的猫儿,嘴角松了,低头亲了亲她额头:“行。但山里危险,你得跟紧我。”
“嗯嗯,我一定乖乖听话。”
早饭一人啃了块南瓜饼,换了衣裳,带上工具锁好门就出发。
路行野蹲在门口了,脊背绷起一道宽阔的弧度,回头冲她抬了抬下巴:“上来。”
去镇上那次已经见识过他的体力,程晚晴没客气,身子趴了上去。
男人托稳她站起来,肩宽背厚,稳得像座山。
可背上那副身子又娇又软,贴着脊梁骨随着步子磨蹭,他喉结滚了滚,没吭声,但迈步的幅度比平时窄了些。
山路两旁的草叶子挂着水珠子,空气中混着清早的露水气,让人放松。
程晚晴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布鞋尖从他臂弯里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隔着薄薄的布衫,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随着步子,收紧又松开,又硬又热。
程晚晴看着他后脑勺短硬的发茬,耳后那截晒成浅褐色的皮肤,内心突然就被打动了。
对找到人参的渴望无限放大。
等有了人参,换了钱,能买缝纫机,能高产量的搞钱,他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前世他累了一辈子,最后为了救她死在她面前。
这一世,她要让她男人过好日子。
程晚晴闭了闭眼,有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重生回来后身体的变化、邪火,梦境,全都跟路行野有关。
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他俩拴在一起,她想拽着他往前走,老天爷也想拉他一把。
山路越来越窄,路行野背着她拐过一道石坎。
程晚晴探出半个脑袋往前看:“是往这边吗?”
“嗯,前面还有一道梁。”
他从小在山林里跑,对这片地熟得很。
拐过几道弯,林子渐渐密了,光线暗下来,空气里漫开一股厚厚的腐土气味,潮润的、带点朽木的酸。
路行野停在一个坡顶,把她往上托了托,下巴朝前面努了一下:“你看看,是不是那个坡?”
程晚晴撑着他肩膀直起身,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对面山坡上,果然长了好大一片红松和椴树,熟悉的场景让她心跳猛地快了一拍:“是。”
两人蹲在树根边上。
路行野伸手扒开浮叶,叶子一层一层地掀开,黑褐色的腐殖土露出来,土面上冒出几根细细的茎。
茎顶托着几片锯齿状的小叶子,叶脉清晰,茎秆直挺挺地立着。
他呼吸一紧,又往旁边扒了两下,旁边又露出一簇,再扒,又露出几根。
叶片挤着叶片,茎秆挨着茎秆,密密麻麻地铺了一片。
竟然有这么多人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