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搬空之后,水磨石地坪上只剩下几处浅黑的货架压痕,空气里还飘着干燥纸箱留下的微涩气味。
王大柱攥着一盒刚撕开的白粉笔,缩在门框边探头探脑,高大的个头硬是窝成了一团。
赵大山在屋里转了半圈,抬手抹了抹靠北面的水泥踢脚线。
“远子,这地方真亮堂,比咱们先前窝着的地方敞亮太多,中间连根挡路的立柱都没有。”
李远从王大柱手里抽出一根白粉笔,指尖发力折成两截。
李远转头看向身后的孙强:
“孙哥,大酒店后厨最讲究什么?”
孙强把两手往棉袄袖筒里一揣,嘴里哈出一团白汽:
“生熟分开,冷热分流。进货的不打前厅过,出菜的不沾洗碗水和垃圾桶。”
“对,各走各的路。”
李远走到两间铺子隔着的那堵实心砖墙前,用半截粉笔在墙皮上叩了叩。
“咱们先定进出的大口子。”
李远退开三步,在靠后门偏右的地方,扬手用粉笔在砖墙上顺下两条齐整的竖线,标出个通透的门洞。
“这面不是承重墙,直接砸开两米宽,两头通透,不装木板门,挂双层透明的重皮软帘。”
赵大山揉着发酸的腰眼凑上前问:
“为什么不搁在前头,要安在后身?”
李远用鞋尖碾了碾地面:
“安在后头,前厅吃饭的客人见不着生肉生菜的下水碎屑。后门正对着小院的水龙头,洗好的菜、大山叔收来的冬笋和鲜鱼,推着板车从小门直进直出,不用拐弯。”
说完,李远几步走到西北角。
那处顶上开了一扇带铁栅栏的高窗,外头的北风顺着缝隙往里漏,屋角干爽透气。
李远蹲下身,手腕沉稳发力,粉笔在水泥地上沙沙作响,利落的勾出一个三米长、一米二宽的长方框。
“大柱,站进来试试。”
王大柱愣了愣,两脚跨进框内,板板正正的并拢站好。
李远直起身,拍掉指缝里的白灰:
“这里是单辟出来的白案区。恒温酥皮机和烤箱全搬过来,台面换成三米长的不锈钢夹心平案。”
“往后擦酥揉面、切桃酥剂子、捏千层花酥,全框在这块地界。面粉末子飞不到炒锅里,也沾不上大山叔洗菜的水汽。”
王大柱低头瞅着脚下的白线,试着伸开膀子划拉两下,指尖连边缘都够不着,咧开嘴笑:
“老板,这案板比原来大了一倍不止!我就是甩开膀子揉上十斤死面板,也碰不着半个人!”
李远笑了一声,抬脚走到东南角靠墙的位置。
这里的地坪挨着原本留下的排水地漏,墙角还立着一根自来水管。
粉笔贴着地面划过,一个规整的L型隔断很快显出轮廓。
“这块是冷配跟冷藏的地方。”
李远示意赵大山看过来:
“大山叔,这里打上玻璃半隔断,专用来做熏鱼沥汁、凤爪剔骨、剪毛豆和吊糟卤。”
“再配一张两米长的不锈钢保鲜台,上头切配,底下全是冷藏抽屉。剔完的凤爪顺手推进抽屉冰着,不用再往热厨的立柜里挤。”
赵大山盯着水管边画好的区域,眼睛直放光:
“好家伙!剪毛豆甩出来的水直接淌进地漏,旁边拧开就是清水,可算不用缩在洗碗池那道夹缝里猫着腰了!”
“不仅省力气。”
李远抬手顺着过道画出一条笔直的单向箭头:
“冷配间单开一个出餐口。切好的卤拼和熏鱼装盘,婷婷直接从这儿端去前厅,跟热菜的出餐口完全分开,两边传菜各走各的道,谁也撞不着谁。”
孙强站在屋子当中,看着水泥地上纵横交错的白线,频频点头:
“生冷和滚烫的彻底分了家,端汤送菜的错开走,确实利索。”
孙强往前挪了两步,视线投向隔墙后方:
“远子,老店那边腾出来的空挡,怎么规整?”
李远抬脚跨过白线,停在连通老厨灶台的死角。
手里的粉笔在墙根重重的点了三下,圈出一块见方的基座:
“老店把酥皮机和案板清空,能腾出六个平方。”
“顺着排烟主管,主灶旁边并排加一口高压猛火灶,风门和鼓风机全换大号的。”
“孙哥,以后你掌大锅,翻炒肉丝、炒面、盖浇全归你;新灶台留出来,专门吊清汤抄手的高汤、煨砂锅豆腐、煮酸汤酥肉。”
“两口炒灶并排朝外,身后留出一米五宽的安全带,不码杂物,只架一条接料的不锈钢滑轨。”
孙强两手在裤腿边上连连搓动,眼底泛光。脑海中浮现出双灶并燃的场面,身后没了旁人挤挨,大翻勺能把手臂彻底抡圆,出菜起码比以往快出一截。
“前厅这边……”
李远转过身,看向靠近临街卷帘门的大片空地。
粉笔在地上匀称的落下八个点。
“全摆实木四人小方桌,一张桌配四张木椅,正中留出一米二的过道。”
赵大山有些摸不着头脑:
“远子,现在来店里的客人不少都是一家老小,要不就五六个凑一块,咱不整两张能坐十个人的大圆桌?”
李远神色认真:
“大山叔,咱们是做街坊生意的馆子,靠的是走量和翻台。”
“大圆桌一占就是半天,一桌人喝上两个钟头,门外排队吃面的街坊全得在穿堂风里受冻。”
“四人小桌好挪动,两个人能拼,四个人刚好。翻台快,客人生不出生等的心思,咱们也不耽误挣钱。”
孙强拍了下手心:
“在理!大圆桌是宾馆酒楼撑场面用的,小馆子摆大桌,纯属自己给自己套绳索。”
李远随手弹掉指尖的粉灰,指了指木楼梯上方:
“二楼朝南的两间屋子采光好,孙哥一间,大柱一间,大山叔住楼下的天井偏房。”
“楼梯下的夹角垫上防潮板,放成箱的花雕、糟油,还有整包的黄豆白糖,当干货周转库使。”
王大柱摸着后脑勺咧嘴直乐,高大的身子晃了晃,两脚轻快得停不下来。
整套布局落定的瞬间,李远眼角处微微一动。
淡银色的系统字迹在视线边缘显现:
【检测到宿主完成物理动线实地规划,冷配、白案、热厨、传菜功能分区方案已记录入档】
【支线任务:冷拼扩容与动线升级——方案可行性:优秀】
【当前状态:施工未完成,物理空间未投入实战验证,任务暂未结算】
字迹轻微晃动,随即沉入视线深处。
李远面色如常。
李远心里清楚这套机制的底细,地上画的白线再齐整也只是打底,只有等墙皮砸透、钢台落稳,第一碟切配规整的冷拼顺着窗口端到食客面前,这道任务才算真正画上句号。
街面上的冷风拍打在铁皮卷帘门上,发出一阵轻响。
孙强快步走到那处画着猛火灶的白线前,两脚跨开,双手悬空,冲着空气顺畅的颠了两下勺。
两旁没有杂物磕碰,背后宽敞通透,整个人站得舒展平稳。
“痛快!光是这么站着,心里的底气就足了。”
李远弯腰拾起最后半寸粉笔头,走回那堵将两处空间隔开二十年的红砖墙前。
手臂抬起,在正中央标注着主店连接口的地方,重重的画下了一个圆圈。
白色的粉屑簌簌落在脚边。
李远转过身,目光沉稳:
“就照这个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