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整,建民街的日头斜了下去。
李远拿抹布擦干净门口立着的小黑板,抽出一支红粉笔,在三样面食底下,工整的添上一行大字:
【招牌酱骨头,限量二十份。】
他把黑板挂上门把手,小店的晚市开了。
卷帘门推上去没两分钟,门上的风铃就响了起来。
“李老板!开门挺准时啊!”
几个在附近写字楼上班的年轻熟客走了进来,没找座位,目光直接落在了小黑板上。
“哟!真上硬菜了?”
领头的眼镜青年眼睛一亮,抬手敲了敲收银台的木板:“中午就闻着满街香,馋的我一下午打卡都没心思。别废话了刘姐,我们这桌四个人,一人先上一份酱骨头!”
“好嘞!四份酱大骨!”
刘姐麻利的撕下小票,朝后厨出餐口喊了一声。
后厨里,生铁深桶灶的盖子被掀开。
滚烫的酱香混着三十多味香料的气味,顺着窗口飘进前厅。
是慢火煨了几个小时的老汤,八角和肉桂的香味裹着骨肉的油脂香。
李远拿长把漏勺探进深桶,捞出四块大棒骨。
骨架粗大,表面裹着一层油亮的红褐色酱汁。
肉已经煨的酥烂脱骨,颤巍巍的挂在骨头上,随着热气蒸腾,泛着油光。
“四份酱大骨,趁热啃!”
刘姐端着四个大白瓷盘走出来,顺手在桌上放了一盒一次性塑料手套和一包粗吸管。
眼镜青年套上手套,抓起一块沉甸甸的大骨头。
刚凑到嘴边,一股浓烈的酱香味就钻进鼻腔。
他张大嘴,对准最厚实的一块瘦肉咬了下去。
“咔嚓”一声,软烂的肉筋断了。
吸饱了酱汁的肉汁在嘴里爆开,烫的他直吸溜,又舍不得张嘴。
瘦肉酥烂,不柴,入口就化作一股浓郁的咸香肉味。贴着骨头的肉筋软糯弹牙,胶质很足。
“卧槽……”
眼镜青年含混不清的哼了一声,连嚼带咽把肉吞进肚子,手里的动作没停。
桌上另外三个人见他这样,也顾不上说话,纷纷抓起骨头啃了起来。
一时间,桌上全是撕扯筋肉和吸溜肉汁的声音。
不到三分钟,大块的骨肉就被啃干净了,只剩下光溜溜的骨架。
“吸管!快拿吸管!”
旁边的小伙子擦了下嘴角的酱汁,抓起一根粗吸管,对准棒骨两端的骨髓孔插了进去。
“滋溜——!”
温热的、浸透了卤汁的骨髓顺着吸管抽进嘴里,浓香滑腻,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头皮发麻。
“绝了!李老板这锅老汤神了!”
“这骨髓吸着太爽了!”
几个年轻人啃的满手是油,嘴唇上一层油光。
前厅里坐着的几桌食客,闻着满屋的肉香,再看着他们桌的样子,也都想吃了。
“刘姐!这边加两份酱骨头!”
“我也要一份!先给我上一份尝尝!”
“还有没有啊?给我们这桌也来三份!”
呼喊声一阵接一阵。
原本只打算吃面的顾客,也掏出手机在收银台加单。
李远在后厨没停手,一勺接一勺的往外捞。
桶里的老汤见了底。
五点开门,到五点二十五分,一共二十五分钟。
李远在出餐口敲了敲铃铛,冲外面喊了一声:“最后一份出锅了,晚市的二十份骨头卖完了!”
“啊?没了?!”
刚进门的两个中年食客一听,当场愣在原地,看着别人桌上油汪汪的大骨头,急的直跺脚。
“这才开门半小时不到啊李老板!”
“就是啊,我们特意下了班开车过来的,面还没吃上呢,骨头就没了?”
“李老板你这备料也太保守了,明天必须多准备点!少说也得炖个五十斤吧!”
没抢到骨头的顾客点了面,坐在桌前,盯着隔壁桌吸骨髓。
抢到酱骨头的食客吃的满头大汗,嘴里都是大料和浓酱的咸香味。
光啃骨头会口干。
“刘姐,来两瓶冰镇啤酒!”
“给我拿瓶冰可乐,要最凉的!”
不少顾客自己跑到收银台旁的立式冷柜前,拉开玻璃门。
冰镇纯生、易拉罐可乐、冰红茶……
酱大骨的酱香和油脂,被冰凉的酒水一冲,很解腻,食客们都大口灌下去。
平时一晚上卖七八瓶的啤酒,今天刚过六点就空了两层。
冷柜里的冰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少。
前厅里,刘姐一刻没停。
她要给新来的客人点单,撕小票,端着滚烫的面碗穿梭在过道里,还得弯腰从备用箱里掏饮料往冷柜里补。
收桌子、擦油渍、上菜、拿吸管……
刘姐额头上的碎发被汗粘在脸上,忙的晕头转向。
后厨里,赵大山也被暴增的单量搞的手忙脚乱。
酱骨头拉动了客流,面条的单子也多了起来。
“两碗炒面多葱!”
“酸辣拌面加青蒜!”
李远在双灶前翻勺颠锅,锅里的火苗呼呼的蹿。
赵大山站在案板前,菜刀“笃笃笃”的响,切葱花、改蒜苗、分装肉丝,手里的刀一直没停。
“大山叔,葱花没了!”
“马上!三秒钟!”
赵大山抹了把汗,抓起一把切好的葱末扣进李远手边的调料盒里,速度很快,勉强跟上猛火灶的出餐节奏。
晚上八点半,老汤和面条卖完,店门挂上了售罄牌。
卷帘门拉下一半。
李远坐在收银台前,打开微信和支付宝后台,拿着计算器开始盘账。
归拢完现金,计算器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
【6840元】。
李远看着数字,眼里闪过一丝喜色。
总流水破了记录,客单价也上来了。
一份面十五,一份酱骨头二十二,再加一瓶六块的冰啤酒,单人消费从十几块升到了四十块以上。
高利润的熟食,对营业额的拉动效果很明显。
李远合上记账本,抬头往外看。
刘姐瘫坐在前厅的塑料凳上,胸口起伏,喘着粗气。
她脚边的垃圾桶里塞满了油腻的一次性手套,桌上还有两摞没收的脏碗。
李远皱了皱眉。
他看到了今天晚市的情况。
因为上了酱骨头,点单、补酒水、收盘子、擦桌子的工作量翻了三倍。
刘姐一个人跑前厅后厨,效率跟不上,人也受不了。
李远站起身,从冷柜里拿了瓶矿泉水递过去。
“刘姐,喝口水,歇着吧。”
刘姐接过水灌了大半瓶,揉着酸痛的胳膊说:“老板,今天这阵仗太吓人了。那些客人又要酒又要纸巾,我这腿都快跑抽筋了。”
“剩下的活你别管了。”
李远拿起抹布和托盘,把桌上的脏碗码在一起:“后厨我跟大山叔来弄,你缓一会儿就回家。”
“那哪成啊……”
“听我的,歇着。”李远说。
他把碗端进后厨,心里盘算起来。
现在的模式不行了。
前厅的服务收银,和后厨的洗碗杂活必须分开。
李远擦干净案板,走到前厅对刘姐说:
“刘姐,明天你再帮我打听打听,看附近有没有想干活的,手脚麻利的年轻人。”
刘姐一愣:“还要招人?”
李远点了点头:“招个传菜收桌子的,你专心管收银和接待,洗碗的活分出去。不然明天接不住客。”
刘姐听完,眼睛亮了,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