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按照江清予的吩咐,切出分来的三斤猪肉,加糖加料,认认真真炖了一锅红彤彤的红烧肉。
最后炒上一盘清脆野菜,荤素搭配,满满一大桌好菜。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
软糯入味的红烧肉,鲜香浓郁的蘑菇炖野鸡,清爽解腻的野菜。
一口肉入口,满嘴油水,香得人浑身舒坦。
大虎、二虎、大丫吃得嘴巴油亮,眯着小眼睛,一脸满足。
江星北、江星琴、李秀个个吃得舒心放松。
满桌美味,满屋肉香。
一家人吃得热热闹闹、开开心心。
谁也没想起,此刻还在后山吃苦受累、孤立无援的江星东。
转眼入秋。
暑气彻底褪去,田地里稻谷金黄成片,沉甸甸压弯稻穗,正是大队最忙的秋收时节。
村里人人铆足了劲抢收粮食,男女老少全员下地,割稻、打谷、晒粮、堆垛,日日忙得脚不沾地,村里处处都是收割的吆喝声、打谷机的声响,烟火气十足。
按照大队之前的规矩,后山开荒人员,秋收大忙期可以暂时调回村里帮忙,等秋收结束再回后山值守。
村长心里已经盘算好,过两日就通知江星东下山归队,跟着大家抢收稻谷。
可谁也没料到,不用大队通知,江星东自己先耐不住了。
在后山孤零零熬了数月,日日开荒巡山、风吹日晒、累得半死,见不到半分熟人,更见不到心心念念的苏汐。
他心里的执念半点没减,反倒越憋越重。
这天午后趁着后山无人看管、巡逻松懈,江星东索性偷偷撂下手里的活,顺着山路悄悄溜下了山。
他不敢回村里自家院子,绕着小道,猫着腰偷偷摸到知青院附近的田埂边。
远远的,就看见苏汐跟着知青队伍、村民一起弯腰割稻子。
秋日的阳光温和,落在她清秀的侧脸上,看着依旧柔弱温顺。
江星东蹲在树后,一瞬看直了眼,满心委屈、思念、不甘齐齐翻涌。
他就这么悄悄看着,舍不得走,只想多瞧她几眼。
可秋收期间大队查岗最严,村里专门安排了巡逻人员,防止有人偷懒脱岗、私自溜号。
没蹲多久,两个巡逻的大队队员就顺着田埂走了过来,一眼逮住了鬼鬼祟祟的他。
“哎!你不是后山值守的江星东吗?!你怎么私自跑下山了?”
江星东心里一慌,猛地站起身,手足无措,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人被当场抓了正着,根本无从抵赖。
巡逻队员把他直接带到村长面前报备。
秋收正是用人的关键时候,村长看着他又气又无奈。
本就打算让他下山帮忙干活、给他一次改过松快的机会,结果这人半点不长记性,私自脱岗、擅离职守,眼里只有私情,半点没有集体规矩。
好在秋收人手紧缺,村长最后只是严厉训斥了他一顿,勒令他立刻归队,老老实实跟着秋收干活,不许再乱跑半步。
事情很快传遍村里,也传到了江家人耳朵里。
傍晚收工回家,院里灯火亮起。
李秀叹了口气,轻声开口:“好歹没扣分,也算万幸,就让他跟着秋收干活磨磨性子吧。”
江星琴满脸厌烦,翻了个白眼。
“磨什么性子!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偷偷跑下山就为了看那女知青,真是没救了!”
江星北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眼底只剩失望。
全程听完始末的江清予,脸上没有半点波澜,不喜不怒,平静得过分。
从深夜偷家当、私藏口粮、屡教不改,到发配后山依旧死性不改、私自溜岗,一次次试探底线,一次次不知悔改。
她心里,早就彻底没有半点期待了。
以前还有一丝念想,盼着他能回头、能顾家。
从这一刻起,她彻底打定主意,这个儿子,她不管了。
任由他胡闹、任由他偏执、任由他烂泥扶不上墙。
江清予看着院里秋收晾晒的稻谷,语气淡淡,对着一家人缓缓开口。
“现在年代规矩严,很多事动不了。”
“等往后政策松动、规矩放宽一点。”
“我就写信给你二哥江星南,让他在外边安排一份差事。”
“把江星东直接送走,去外地干活谋生。”
她眼神冷静,字字清晰。
“送去外地,远离村子,远离知青院。”
“往后他是好是坏、是穷是富,都跟江家无关。”
“从今往后,断了他回家黏着苏汐、拖累家里的所有念想,彻底杜绝后患。”
这话一出,院里瞬间安静。
李秀怔了怔,终究没敢劝说半句。
她听得明白,自家妈,是真的彻底寒心、彻底放弃这个儿子了。
江星琴听得无比痛快,连连点头。
“早该这样!送走最好!永远别回来碍事!”
秋风掠过小院,吹得晾晒的稻谷沙沙作响。
没人再为江星东惋惜,没人再替他求情。
这个家,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惯着他的恋爱脑,再也不会为他的荒唐买单。
秋风越吹越凉,短短几日,全村热火朝天的秋收彻底落幕。
田里的金黄稻谷全部收割完毕,晒谷场上堆满干透的粮食,家家户户忙着装仓、上交公粮,村里终于褪去连日的忙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秋收大忙结束,后山值守的活计重新提上日程。
村长看在秋收人手紧张的份上,既往不咎,让江星东不用回后山,暂时归队村里普通劳作,算是给了他最后的宽容。
可这份宽容,在江星东眼里,只有满心欢喜。
他不用困在偏僻荒山,能日日待在村里,能看见苏汐,对他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
这些天,他干活总是心不在焉,眼神时时刻刻飘向知青劳作的方向。
苏汐自然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没了江清予的强硬打压,没了后山的隔绝,江星东再次出现在她眼前,依旧和从前一样,满心满眼都是她。
苏汐心里立刻有了盘算。
这些日子没有江星东的贴补帮衬,她干最重的农活,吃最少的口粮,没人替她分担辛苦,日子过得拮据又劳累。
吴明远虽有心照顾,却碍于流言、碍于规矩,不敢太过张扬。
她习惯性想重新拿捏住江星东这个随叫随到、不求回报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