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爹。”
曹月禾不再多言,随即去偏房取来一个玉盒。
曹岩打开玉盒,一股清冽药香顿时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你去,给魏尘送过去。”
曹岩轻声道:
“他如今化劲,为师能帮他的不多了。这点东西,就算为师一点心意。”
曹月禾捧着宝植,心中也替魏尘欣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等等。”
曹岩忽然叫住她。
“爹?”
她回眸,眼中带着疑惑。
曹岩看着她,顿了顿,问道:
“禾儿,你觉得……魏尘这孩子,如何?”
曹月禾脸颊“唰”地红了,哪里听不出爹的意思。
她垂着眼帘,轻声道:
“爹,魏师弟为人稳重,练功又肯吃苦,如今又是化劲。放眼整个清平县年轻一辈,能比得上他的,也没几个。”
“只是……女儿只当他是师弟。没……没别的心思。”
声音越说越小,头也越垂越低。
“爹也就随口问问。去吧。”
曹岩心中一叹。
也是,当初没多看重这弟子,也没特意撮合。
如今人家已然化劲,倒是自己女儿,未必配得上了。
曹月禾定了定神,捧着玉盒走到演武场。
魏尘正站在院中角落调息。
“师弟。”
她小跑过去,脸颊还有点泛红。
“师姐。”
魏尘收了拳,看着她脸上未褪的红晕,有些疑惑。
“喏,这是爹让我给你的。”
曹月禾把玉盒递过去。
魏尘疑惑着接过,打开一角,浓郁药香扑面而来,精神顿时一振。
光闻着这股味道,就知道这东西定然不凡。
“这是紫霜云参,你刚入化劲,根基未稳。这株宝植,能帮你固本培元。”
曹月禾轻声道,“爹说,你如今化劲,他老人家也帮不上太多。这个,你拿着。”
魏尘略作犹豫,到底没有推辞。
这礼,是曹岩的心意,也确是他眼下所需。
“多谢师姐。也替我谢过师父。”
“跟我客气什么。”
曹月禾看着他满头薄汗,轻声笑道:
“师弟都成化劲了,还这么用功,真叫人佩服。”
“行了,师姐就不打扰你了。”
她说罢,转身便走,脚步还有几分慌乱。
魏尘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收好了玉盒,继续练功。
……
青石湾,魏家老宅。
残阳斜照,破旧的土墙被映得发黄。
院子里堆着几捆发霉的柴火,墙根下长满杂草,几只鸡在泥地里啄来啄去。
魏老爷子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望着眼前漏风的破屋,眼中苦涩与悔恨交织。
他早听说魏尘一家搬去了县城,还买了大宅院。
他也偷偷去那边看过一次。
那高耸门楼配着朱红大门,比他这破屋气派了何止十倍。
他没敢上门。
他怕魏尘连门都不让他进。
更怕自己这张老脸,搁不下。
想到这儿,他握着烟杆的手都在抖。
当初为了魏奉谦这个宝贝孙子,他把魏尘一家逼得有多狠?
如今,却是天上地下。
“爷爷!”
呼喊声从院外传来,一道一瘸一拐的人影走了进来。
正是魏奉谦。
他脸色灰败,眼窝凹陷,跟几个月前意气风发的模样,判若两人。
魏尘虽给了药,可腿终究是废了大半,落了个瘸子。
可魏尘反倒在青石湾落了个好名声——都说他对魏老爷子做的事情不计前嫌,以德报怨。
只有魏奉谦自己,恨魏尘恨得牙痒痒。
“谦儿。”
魏老爷子看着他的模样,心口便是一疼。
“爷爷!”
魏奉谦凑过来,眼中带着亢奋: “爷爷,我听说了!外城知春斋,有种药,叫续骨丹!能治我的腿!据说吃了,骨头都能长好,说不定还能重新习武!”
魏老爷子浑身一震:“当真?靠谱吗?”
“靠谱!从府城来的货!”
魏奉谦攥紧拳头,“本来要二十两,现在五大家族笼络人心,降价了!掌柜看我可怜,只收十两!”
“爷爷,您一定还有银子吧?给我!等我好了,还去考武科!等我中了武秀才,也给您买大宅院住!”
他越说越激动,抓着老爷子的胳膊直晃。
“您看看魏尘!他都能住大宅院,他都不管您,不带您去大宅院,他就是个白眼狼!等我好了,我孝敬您!”
魏老爷子脸色发苦。
十两银子,对寻常农家而言,那是天文数字。
为了这个孙子,家里早就掏空了,米缸都见了底,能借的都借遍了。
“谦儿啊……十两,太多了……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爷爷!您不能不管我啊!”
魏奉谦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
“我可是你的孙子啊!您忍心看我一辈子做瘸子?”
魏老爷子看着他,老眼闪烁许久,终是重重叹了口气:
“……好。爷爷……爷爷还有点棺材本。给你拿。”
他颤巍巍起身,挪进内屋。
屋里响起翻箱倒柜的声响。
片刻,他拎着个破旧的布包出来,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散碎的银两。
“拿去吧……这是爷爷最后的家底了。你可得……可得争气啊。”
“多谢爷爷!多谢爷爷!”
魏奉谦眼睛一亮,一把抢过布包,攥得死死的,生怕老爷子反悔。
正好十两。
他不再停留,转身一瘸一拐地朝外走。
青石湾还是老样子。
路边的臭水沟里漂着死鱼烂虾,绿头苍蝇嗡嗡乱飞。
他踩着那又腥又臭的泥水,心底却是一片滚烫。
不多时,便到了外城知春斋门口。
铺子里人来人往,个个脸上带着喜色,都是来买五大家族的便宜药的。
魏奉谦挤到柜台前,激动得声音都发颤:
“掌柜的,那丹药还有没有?给我来一颗!”
掌柜的瞥了他一眼,见他瘸着条腿,一身破衣,还带着股馊味,眉头登时皱了起来。
“是你啊。这药十两银子一颗,不二价。你买得起吗?”
魏奉谦看着他副鄙夷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低头掏出布包,往柜台上一倒:
“你数!正好十两!”
掌柜的拨了拨银子,眼中露出笑意:
“行,够数。”
说着,从柜里摸出个小玉瓶,扔给他。
“拿着。”
“多谢掌柜!多谢掌柜!”
魏奉谦连忙接住宝贝似的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出了门,他恶狠狠地瞪了眼药铺招牌。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等老子腿好了,有你们求我的时候!”
他啐了一口,一瘸一拐地往青石湾赶。
回到魏家老宅时,天已经擦黑。
他偷偷摸摸溜进自己屋,没惊动旁人。
掏出药瓶,双手颤抖,眼中满是狂喜。
“魏尘……你给老子等着!等老子好了,看怎么收拾你!”
他再也按捺不住,一仰头,整颗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灼热的气流轰然散开,顺着经脉窜向四肢百骸。
他额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身子像被架在火上烤,又热又胀。
他那条瘸了许久的腿,竟真的隐隐泛起暖意,有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