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
刀疤汉连忙冲旁边一个带血的小弟使眼色,声音都在发颤:
“你……快去!把门外两位官爷请进来!”
“是!武哥!”
那小弟如蒙大赦,低着头匆匆跑出赌坊。
跑到门口,就见苗笙和程安正靠在墙根闲聊,一脸轻松。
“安子,你说咱们这位新捕头,多久会被人抬出来?”
苗笙叼着根草,漫不经心地问。
程安撇了撇嘴:
“就他那虎劲儿?要不了半刻钟,保准被抬出来。他要是能全须全尾地走出来,我以后见了他叫魏爷。”
“我赌他能撑一刻钟,毕竟春风楼那一下还有点架势。”
两人正说笑,那小弟一头冲了过来,弯腰躬身,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两位官爷,里面……里面那位爷让你们进去,说事情处理好了。”
苗笙和程安齐齐一愣。
盈乐坊的人,什么时候对他们这些捕快这般恭敬了?
苗笙狐疑道:
“处理什么?我们就在外头等着,不进去了。”
那小弟急了,想起里面那位的手段,浑身打了个寒颤,带着哭腔道:
“两位爷,你们快进去吧!我们……我们庆哥已经被打趴下了,那位爷让你们进去收拾场面!”
苗笙和程安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你说什么?你们老大……被打趴了?”
两人异口同声。
“是……是啊。两位快进去吧,等着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骇。
“走……走,进去看看。”
苗笙咽了口唾沫,率先往里走。
刚踏入赌坊,浓重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哀嚎声此起彼伏。
目光一扫,就见魏尘坐在一张完好的椅子上,正低头处理手臂上的刀伤,一身捕头服沾了不少血点,神色却平静得很。
再看看满地打滚的打手,和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两人倒抽一口冷气,连忙小跑上前,腰都不自觉弯了几分,恭恭敬敬喊道:
“魏……魏捕头!”
魏尘抬眸,指尖点了点瘫在血泊里的宋庆,淡淡道:
“他现在虽开不了口,喂颗疗伤丹,还能动手指。让他签字画押,若是不服,你们就接着‘伺候’,打到他肯画为止。”
他顿了顿,又道:
“其余参与过谋害朱时修的,挨个审清楚。完事了把人犯押回县衙,此案便算结了。”
“是,魏捕头!”
两人齐声应下,腰杆挺得笔直。
转头看向满地哀嚎的打手,往日里的忌惮一扫而空,反倒多了几分底气。
周遭赌客面面相觑,走也不敢走,留也不敢留,只得乖乖配合。
“都排好队!一个个来!吵什么吵!”
苗笙与程安扯着嗓子喝令,手脚麻利得很,录口供、画押、指认,一桩桩一件件,审得有条不紊。
几个时辰后,日头西斜,两人才满头大汗地回到魏尘面前。
“魏捕头。”
程安双手捧着卷宗,恭恭敬敬递上。
“这是全案供词,宋庆已经签字画押,承认朱时修是他杀的。您过目。”
魏尘接过卷宗,边看边听二人补充,很快理清了始末。
原来那日深夜,宋庆故意在临水街拦下朱时修,哄他再进赌坊,想一步步榨干朱家产业。
到那时,柳霜没了依仗,生活没了衣食,他再出现,慢慢给予她、感化她、收服她,靠人格魅力打动对方。
谁知朱时修竟真的戒了赌,死活不肯再踏进去。
宋庆恼羞成怒,又觊觎柳霜姿色,索性下了死手,将人虐杀在巷子里。
事后他偶尔上门骚扰柳霜,偏柳霜从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
参与动手的还有三名心腹,也一并审了出来。
至于被魏尘掰断手指的宋小武,是宋庆的亲弟弟,倒没参与杀人,只是也对柳霜存了不轨心思。
魏尘合上册子,算是尘埃落定了。
“这朱时修,管住了赌瘾,却没管住下半身。可怜家里那么个俊俏媳妇,夜夜独守空房。”
苗笙啧啧两声,一脸感慨。
魏尘横了他一眼,吩咐道:
“你们把人犯押回县衙,我去受害者家通个气。”
“是,魏大人!”
二人不敢耽搁,立刻招呼人手押解犯人。
宋庆半死不活地躺在担架上,脸上血肉模糊,嘴里嗬嗬作响,被两个小弟抬着走。
其余打手被麻绳串成一串,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赌坊。
魏尘也随后走出盈乐坊,所过之处,满场赌客纷纷低头避让,没人敢与他对视。
二楼栏杆后,曹小寻瘫坐在地,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魏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他才浑身脱力般靠在墙上,牙齿都在打颤。
“得……得赶紧告诉梁哥去……这人就是个疯子……”
他喃喃自语,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从后门溜了。
赌坊外晚风一吹,空气骤然清新了许多,血腥味与汗臭味被远远抛在身后。
魏尘循着记忆往朱府走,没多时便到了门前。
朱漆大门敞开着,往日气派的门庭如今一片狼藉,几名壮汉正扛着箱笼家具往外走,院子里隐隐传来哭喊声。
魏尘眉头微蹙,迈步而入。
就见朱老爷趴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还伸手死死拽着一名壮汉的裤腿,哭喊着哀求:
“好汉……求你留点……给我们父女留条活路……”
“老东西,松手!”
那壮汉不耐烦,一脚将老人踹翻在地,骂骂咧咧。
“欠了债就得还!再啰嗦连你这破院子都拆了!”
不远处,柳霜蹲在阶前,手里攥着块白布,正低头抹泪,肩膀微微颤抖。
几个搬东西的汉子路过,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带着毫不掩饰的觊觎。
魏尘的脚步声惊动了众人。
搬东西的壮汉瞥了他一眼,见是官服,也没太放在心上,继续忙活。
柳霜却猛地抬起头,看见魏尘的瞬间,哭声骤然一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起身小跑过来,眼眶通红:
“公……公子……”
“这是怎么回事?”
魏尘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沉声问道。
“是春风楼的人……”
柳霜哽咽着:
“他们说夫君欠了他们银子,拿着欠条上门,要搬东西抵债。公公上前阻拦,还被他们推倒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实在没办法……”
说着,她身子骤然一僵,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脸色唰地白了几分: “春风楼是青楼……夫君他……夫君怎么会……”
话没说完,羞耻与悲愤涌上心头,她指尖都在抖。
魏尘瞥了眼地上咳嗽不止的朱老爷,又看了看面色惨白的柳霜,心中微叹。
他抓了宋庆,柳霜没了这层“庇护”,春风楼便立刻上门讨债。
可笑的是,庇护她的人,恰恰是害死她丈夫的凶手。
命运弄人,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