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陆陆续续搬进了新院子。
韩氏站在宽敞的庭院里,东看看西瞧瞧,眼底满是欣慰。
魏尘笑着指了一间朝南的大屋道:
“娘,以后这间就是您的屋子,喜欢吗?”
“喜欢,娘喜欢,怎样都喜欢。”
韩氏望着那间大屋,笑呵呵地应着,眼角却有些泛红。
魏盈盈在大宅院里撒着欢跑来跑去,又颠颠地跑回来,拉着魏尘的衣角仰起小脸问:
“哥哥,盈盈是不是也能有自己的房房住呀?”
“有,盈盈也有。”
魏尘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安顿好家里的事,魏尘便回了曹院。
他刚练了会儿扎马步,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名挎刀的捕快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人,生得方面大耳,颔下一部短髯修剪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看着倒有几分和气。
有弟子眼尖,小跑着进了内厅通报。
不多时曹岩便快步迎了出来,拱手道:
“不知万捕头驾到,在下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万怀良笑呵呵地还礼:
“曹教头,你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呐,一回就教出了三个武秀才。”
“哪里哪里。”
曹岩嘴上谦虚,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一回教出三个武秀才,曹院的名声必定大噪,往后招弟子可就容易多了。
万怀良收起笑,正色道:
“本官今日来是有正事。把你们那三位武秀才,萧锋、魏尘、张磊都叫出来吧。”
曹岩点头,不多时便将三人唤到跟前。
魏尘与萧锋、张磊齐齐行礼:
“见过总捕头。”
“不错,不错,果然都是一表人才。”
万怀良打量着三人,满意地点点头,接着道:
“本官奉县令大人之命,特来传话。县令大人念你们武功卓绝,有心提携,要招你们三人为捕头,今晚之前便可到县衙报备。”
话音落下,周围弟子顿时一片哗然。
大半人看向三人的目光里满是惊叹与艳羡,也有少数几个心底憋着不甘,低下头去。
萧锋眉宇间掠过一丝喜色,昂首抱拳道:
“多谢县令大人栽培,萧锋定不负所望!”
张磊也是脸上一喜,抱拳道:
“多谢县令大人栽培,在下定不负期望。”
魏尘却没有立刻开口,心中念头飞转。
县令现在回来,迟早要跟内城那些势力抢地盘分蛋糕。
这时候去做官,风险太大。
他稍一沉吟,开口道:
“多谢县尊大人抬爱。只是在下已有其他出路,便不去县衙任职了,还请大人恕罪。”
万怀良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沉声问道:
“你可想好了?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莫要后悔。”
张磊也悄悄扯了扯魏尘的袖子,觉得他不去实在太可惜。
魏尘面不改色,再次抱拳道:
“捕头之位确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差事,只是魏某才疏学浅,怕辜负了县尊大人一番美意。恳请捕头代在下向县尊大人谢罪。”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官府十足的面子,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万怀良轻哼一声,“既如此,那便随你吧。”
周遭弟子看向魏尘的目光里满是惋惜,觉得他未免太傲了些。
萧锋更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只道这人当真没眼光,这般好的机会摆在面前都不往上爬。
万怀良走后,曹岩送他出门。
整整一个下午,各路势力络绎不绝地登门,几乎把曹院的门槛踏碎。
大半是来给萧锋送礼祝贺、拉拢结交的,他春风满面地周旋于宾客之间。
张磊性子憨厚老实,也有几家势力看中他这一点,派人来送了些贺礼。
魏尘这边倒是冷清不少,来道贺的人不多,他也不在意,一一回礼致谢。
孟家两兄弟也来了,送了好几瓶丹药,魏尘照单全收。
到了闭院时分,魏尘和张磊一道出院门。
刚跨出门槛,一道倩影便小跑着迎上来,正是杨幕真。
她脸上笑意盈盈,在两人面前站定,学着官吏的模样躬身行礼,脆生生道:
“恭喜尘老爷,恭喜磊老爷,高中武秀才!小女子在此恭贺两位老爷!”
魏尘被她这装模作样的滑稽样子,逗得忍不住笑了笑:
“表妹,你这些打哪儿学的?”
张磊听着她清脆的嗓音,脸微微一红,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学的像吧!”
杨幕真瞧着张磊那副窘样,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即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喏,不逗你们了,这些是给你们蒸的肉包子。”
魏尘接过,随手往嘴里塞了一个,又拿几个递给张磊。
“磊师弟,给你的。”
张磊这回倒没客气,笑着接过,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夸道:
“幕真,你这手艺真绝了。什么时候开个包子铺,我天天去捧场。”
魏尘也笑着附和:
“是啊表妹,改天我去买个铺面,就选在曹院附近,给你开个包子铺。”
“不行,哪能要你的钱。”
杨幕真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脸认真。
“我现在是管事了,自己攒攒就能买。”
“你先开起来,一边有收入,一边慢慢还我不就行了?”
杨幕真沉默了片刻,终于点头:“那就多谢表哥了,我一定尽快还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
“到时候可别忘了叫上我,我一定天天捧场。”张磊在一旁接话。
三人走在深秋的巷子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笑声一阵一阵地在巷中回荡。
......
翌日清晨。
魏尘刚踏出宅院大门,便见一名精瘦中年人缓步走来。
那人约莫四十上下,颧骨微高,眼神锐利如鹰,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步履沉稳,落地无声,周身气血内敛,一看便知是久走江湖的练家子。
他上前一步,拱手笑道:
“在下周叙安,想必这位就是魏尘魏秀才了。在下是隔壁宅院的住户,今日登门,是想与尘兄交个朋友,日后邻里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魏尘凝神细感对方气血波动,心中微惊,此人竟是一名暗劲好手。
他面上不动声色,客气回礼:
“好说,在下魏尘。周兄请了。”
周叙安话锋一转,状似随意道:
“尘兄,在下听闻本县金海帮前些日子遭人灭门,帮主周虎……正是我外甥。我在外县漂泊多年,近日方才归来,不知尘兄可曾听过相关风声?”
魏尘心底警铃大作。
周虎的舅舅?
暗劲修为,偏偏就住在自己隔壁。
此人若心存报复,自己总有离院之时,家人难免有疏漏。
他垂眸掩去眼底寒意,面色平静道:
“不过是个街边小帮派的头目,我不曾留意。倒是周兄,此番回县,打算长住?”他顺势便探起了对方的底细。
周叙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很快收敛,答道:
“尘兄想必听过捉刀客一行,在下便是吃这碗饭的。前些日子在外与人结了仇,暂回本乡避避风头。”
捉刀客多是散修武者,出入荒山野岭、古窟险地,寻灵药、猎异兽、探宝藏,凭本事换资源。
这条路刀口舔血,死伤无数,能活下来的,无一不是机警狠辣之辈。
魏尘笑了笑,婉拒道:
“近日俗事缠身,暂抽不开身。改日若有机会,再与周兄同去。”
两人又寒暄几句,便各自道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