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尘自始至终都在扎桩,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院门口,才缓缓放下锁石,随口道:
“磊师弟,我去安生堂当值了。”
张磊拳头紧了紧,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轻轻“嗯”了一声。
魏尘出了曹院,不多时便到了安生堂。
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可今日堂内气氛却格外沉凝,伙计们都轻手轻脚,连说话声都小了不少。
魏尘照常四处巡查,眼看差事将了,就见孟石从内堂走出来,眉头紧锁,满脸忧色。
他瞥见魏尘,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转身就要走。
这几日魏尘总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几次欲言又止,心里早已起了疑。
他快步上前,喊住对方:
“石兄留步。可是出了什么事?”
孟石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摇了摇头。
这些日子家族财务愈发吃紧,族里几位长老连带着大哥,都旁敲侧击让他削减魏尘的资助规格。
是他硬扛着压力不肯松口,这种时候落井下石,太不地道。
“石兄,你我之间不必见外。”
魏尘伸手按住他的胳膊,眼神认真。
“若是有魏某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孟石看着他恳切的眼神,重重叹了口气:
“罢了……尘兄随我上楼说吧。”
两人上了二楼雅间,屋内茶香袅袅,却驱不散满室沉郁。
孟石坐下来,连着叹了好几口气,迟迟没开口。
魏尘端着茶盏,神色平静:
“石兄,都到这儿了,直说便是。”
孟石这才狠狠一咬牙,开口道:
“尘兄也知道,外城许家跟我们孟家是老对头了。这些年他们步步紧逼,吞了我们不少铺子。上回定拳赌斗,我们又输了城西回春药铺,如今更是处处受制。”
他将前因后果细细说了,从梁横川出手、震元和被废,到许家垄断药材渠道,一步步蚕食孟家生意,说得字字沉重。
“再这么下去,不出两三个月,孟家就得被他们生吞活剥了。”
魏尘静静听着,神色不变,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如今摆在我孟家面前的,只剩两条路。”
孟石声音发涩,“要么坐以待毙,等着被许家慢慢吞掉。要么再赌一场定拳,拼个鱼死网破。”
“许家占尽优势,为何还要接你们的定拳?”
魏尘微微挑眉。
“县城有县城的规矩。”
孟石摇了摇头,“几大世家共同约束,弱者可向强者发起定拳挑战,只要赌注够分量,对方便不能拒。反过来,强者却不能强逼弱者赌斗。说是给底层留一线生机,其实也不过是面上好看罢了。”
魏尘微微颔首,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真要逼人,高层手段多的是,这规矩充其量也就图个心安。
“既如此,我替孟家出战。”
魏尘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却笃定。
他拿了孟家这么久的资助,于情于理,该出这个头。
“尘兄不可!”
孟石猛地抬头,连连摆手。
“对方是断骨罗汉梁横川,成名多年的暗劲大成横练高手,凶名在外。我们孟家就算再难,也不能让尘兄去冒这个险。何况我们还在找其他供奉,总还有办法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得很,司存良避而不战,其他供奉要么实力不够,要么不肯接这死局,孟家其实早已无人可用。
“梁横川我听过。”
魏尘语气平静。
“石兄,眼下的境况,你我都清楚。梁供奉不肯出战,司供奉有伤在身,孟家还能请到多少好手?让我试试吧。”
孟石看着他沉稳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
沉默许久,他才重重一抱拳,声音沙哑:“尘兄高义,石某记下了!此战若胜,我孟家定有厚报!”
他顿了顿,问道:“尘兄看,何时出战合适?”
“孟家还能撑多久?多给我些时日,也好做些准备。”
“一个月。”
孟石沉吟道:
“就定在一个月后。届时我们以安生堂五成利润,外加三间药铺做赌注,不仅要赢回回春药铺,还要再赢他们一间城南大铺。”
魏尘微微点头,并无异议。
“此次全仰仗尘兄了。”
孟石站起身,郑重拱手。
“若能翻盘,我家日后便能再与许家分庭抗礼。”
两人又商议了些比武细则,魏尘便告辞离开。
出了药铺,日光洒在肩头,魏尘抬眼望向虎阳山的方向。
“梁横川么……看来得抓紧些了。”
接下来的日子,魏尘过得极有规律。
曹院练功、虎阳山狩猎、安生堂当值、回家陪母亲妹妹,四点一线,分毫不乱。
……
这日,虎阳山深处,密林蔽日。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枝叶间只漏下细碎光斑,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松软无声。
魏尘身着劲装,屏息贴在树后,浑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呼!
一道黑影骤然从树上扑下,快如闪电,利爪泛着寒芒,直取他咽喉!
是一头通体乌黑的猎豹,皮毛油亮,身形矫健,比寻常豹子大出一圈,獠牙外露,凶性十足。
魏尘不闪不避,手中长矛猛地一送,带着呼啸破空声直刺而去。
噗嗤!
矛尖深深扎入黑豹前肩,鲜血喷涌而出。
黑豹吃痛,发出一声凄厉低吼,另一只利爪带着腥风,狠狠扫向魏尘面门,爪锋锐利,一旦抓实,便是开膛破肚的下场。
魏尘脚下一错,侧身避开利爪,腰身一拧,右拳裹挟着暗劲,重重砸在黑豹腰腹。
砰!
黑豹被打得横飞出去,撞在树干上,震得树叶簌簌掉落。
它却凶性不减,就地一滚,转身窜入密林,竟想逃。
“蹲了七日才等到这么一头宝兽,岂能让你跑了!”
魏尘眼神一凝,脚下发力,身形如鬼魅般追了上去。
这铁鬃黑豹是罕见的宝兽,气血之力远胜野猪,价值不菲。
它们极少在外围出没,多在内外围交界地带活动,今日能碰上,已是天大的运气。
黑豹受了伤,跑得再快也打了折扣。
魏尘在后面紧追不舍,林间风声呼啸,枝叶不断从身侧掠过。
咻!
他抬手搭箭,弓弦震颤,箭矢破空而去,精准钉入黑豹左后腿。
鲜血顺着箭杆往下淌,黑豹跑得更踉跄了。
一人一豹在密林中追逐了盏茶功夫,黑豹终因失血过多,速度越来越慢。
魏尘纵身追上,一拳砸在它后脑。
砰的一声闷响,黑豹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它身上几个血洞汩汩冒血,染红了身下的落叶,眼瞳渐渐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