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满脸风霜,眼神锐利如鹰。
他上下打量魏尘一眼,粗声粗气道:
“突破了?这是想让我带你进山打猎?”
“侥幸入了暗劲。”
魏尘拱手:
“想请雷叔指点一二狩猎门道。”
这汉子名叫雷秋生,是外城有名的老猎户,常年进出城外的虎阳山,对山中情形了如指掌。
魏尘突破暗劲后便盘算着进山打猎,一来兽肉能补气血,比买肉划算得多。
二来山林凶险,也能打磨实战经验。
雷秋生看了他一眼,语气干脆:
“我的规矩你懂,带你进山、传你狩猎本事都可以,得付银子。”
魏尘从怀中摸出个布包,抛了过去:
“这是十两银子,雷叔点点。”
雷秋生掂了掂布包,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爽快。”
“雷叔,天色还早,不如现在就动身?”
魏尘望了眼城外的方向。
“好嘞!你出钱,听你的。”
雷秋生转身回屋,拎出两大包狩猎家什,有猎弓、短刀、绳索、药瓶,一应俱全。
两人各自背了一包,快步往城外走去。
……
虎阳山。
山脚下林木葱郁,枝叶遮天蔽日,明明是盛夏酷暑,一踏入林间,竟透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
腐叶混着泥土的气味扑面而来,耳边尽是虫鸣鸟叫。
雷秋生裹着件灰鼠皮坎肩,走在前面开路,步履沉稳。
魏尘身着劲装跟在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这里就是虎阳山外围。”
雷秋生头也不回地说道:
“山里猎物不少,野猪、獐子、豹子都有,运气差些还能碰到黑瞎子、猛虎。” 魏尘微微点头,凝神听着。
“进山打猎,干粮、水袋是必带的,得备个不漏水的皮袋;金疮药、解毒丹更不能少,林子里毒蛇、毒蜘蛛多的是,被咬一口可不是闹着玩的。”
雷秋生一边走,一边从怀里摸出东西。
“还有诱饵,用秘制药料浸过的兽肉,能散出气味引猎物过来;这是除味粉,还有晒干的猛兽粪便,撒在身上能遮掩人气,免得被大牲口盯上。”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
“我只教你外围的规矩,内围你暂时别碰。还有,夜里绝对不能进山。”
“为何?”
“夜里是猛兽活动的时候,你点个火把,跟个活靶子似的,方圆几里的野兽都能瞅见你,那不是打猎,是给野兽送菜。”
雷秋生冷哼一声。
魏尘了然。
“除了野兽,更要小心人。”
雷秋生脚步忽然放缓,目光扫向山林深处。
“人?!”
“不错。”
雷秋生道,“这虎阳山分外围、内围,外围白天常有县里的兵丁巡逻,还算太平。可一过正午,兵丁就撤了,就轮到外城的三帮两派活动。”
“内围有宝兽,凶悍的很,不要轻易进入。”
“三帮两派?”魏尘隐约听过这个名号。
“外城最大的五股势力,守义社、撼天盟、横川帮、静水帮、渡川帮,合称三帮两派。”
雷秋生解释道,“下午碰到静水帮、渡川帮的人还好,井水不犯河水。唯独要当心横川帮。”
“这帮人练的功夫邪门,个个练得身形肥硕,力气奇大,最少都是明劲起步。”
他冷笑一声,“他们说是打猎,其实专挑落单的猎人、武者下手,劫财害命,黑得很。
不过他们人数不多,也不是天天来,只要不往偏僻处钻,一般碰不上。”
魏尘缓缓颔首,将这些规矩一一记在心里。
两人在外围走了半圈,雷秋生又教了他辨认踪迹、设置陷阱、追踪猎物的门道,眼看日头偏西,便动身往回走。
……
与此同时,城内的洗衣坊里,日头正盛。
天井里晒着一排排衣衫,水汽混着皂角味蒸腾上来,闷热难当。
几个少女蹲在大木盆旁,低着头用力搓洗衣物,个个满头大汗。
“幕真,你手上的冻疮怎么好这么多呀?”
旁边一个穿粗布襦裙的姑娘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杨幕真的手,满眼羡慕。
“你看我这手,糙得跟树皮似的。”
杨幕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冻疮消了大半,皮肤也光滑了不少,比常年洗衣的姑娘家好太多了。
她弯了弯眼睛:“是我表哥给的药膏,我也没想到这么管用。”
“你表哥对你可真好。”
那姑娘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涩。
“我要是有这么个表哥,做梦都能笑醒。”
“嘎吱”
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三角眼的管事妇人走了进来,脸色难看。
“又偷懒嚼舌根!活都干完了?干不完扣你们月钱!”
她厉声呵斥,目光扫过几个姑娘,最后落在杨幕真身上,伸手指着她的鼻子。
“还有你!这衣服洗干净了吗?领口还有污渍,眼瞎啊?重洗!”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杨幕真脸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重洗。”
杨幕真连忙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棒槌,心里一阵委屈。
便在这时,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上午那位中年掌作踱步走了进来。
管事妇人一见,立刻换了副嘴脸,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哎哟,掌作的,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中年掌作没理她,目光扫过一众洗衣女,淡淡道:
“谁是杨幕真?站出来。”
杨幕真心头猛地一跳,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事,忐忑地站起身,声音发颤:
“我……我是杨幕真。”
“哎哟掌作的,是不是这死丫头闯祸了?您尽管说,我替您教训她!”
管事妇人立刻落井下石,恶狠狠地瞪了杨幕真一眼。
“多嘴!”
中年掌作呵斥一声,瞪得妇人一缩脖子。
随即他转向杨幕真,脸上堆起笑容:
“原来你就是幕真姑娘,一表人才,好,好得很。”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念你平日做事勤恳,坊里决定,从今日起,升你为洗衣房管事,分管这一片的活计。”
这话一出,满场皆静。
管事妇人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其他姑娘也都愣住了,怔怔地看着杨幕真,眼里满是震惊。
杨幕真自己更是脑子发懵,半天没回过神。
“还有你。”
中年掌作看向管事妇人,语气骤然冰冷,“你苛待下属,搬弄是非,从今日起,逐出洗衣坊,永不录用。”
嗡!
妇人脑子里一片空白,腿一软,“扑通”坐在了地上,脸上血色尽褪:
“掌作的……您、您是不是搞错了?她就是个乡下丫头……”
“聒噪!”
中年掌作大手一挥,“来人,拖出去!”
门外立刻走进两个壮汉,不由分说架起妇人就往外拖。
妇人又哭又喊,满是不甘与惊恐,却终究被拖了出去,声音渐渐远了。
中年掌作回过头,又换上笑脸:
“幕真管事,以后这里就劳你多费心了。”
杨幕真这才回过神,连忙福身行礼:
“多……多谢掌作提携。”
中年掌作笑着点点头,又叮嘱两句,便迈步走了。
待人走远,周遭的姑娘们才纷纷围上来,脸上再没了先前的随意,只剩恭敬与敬畏。
“恭喜幕真管事!”
“以后还请管事多多关照。”
先前跟她说话的那个姑娘,更是躬着身,语气谦卑了不少。
杨幕真看着众人态度的转变,一时还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