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魏尘巡查完安生堂,又在药铺抓了几味上好的调养药材,用油纸包得严实。
他循着记忆,一路走到那片破败棚户区。
土墙倾颓,茅草屋顶破了好几个洞,门板歪歪斜斜,门缝里透出淡淡的苦涩药味,比上次来时更显萧瑟。
魏尘没有进去,只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隐在了墙后。
没过多久,一道魁梧身影推门走了出来。
邓全穿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褐,洗得发白,肩头还磨破了个洞,比在曹院时落魄了不知多少。
他低着头,走到屋前空地上,那里摆着一对木制锁石。
比武馆里的石锁轻了不止一筹。
邓全站定,深吸一口气,扎下马步,双臂发力去抬那对木锁石。
才刚举到半空,他手臂便开始剧烈颤抖,额头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浸透了衣衫。
砰!
木锁石重重砸落回地面,邓全身子一软,踉跄着坐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满是颓然。
他歇了片刻,猩红着眼,咬着牙再次伸手去抱锁石。
砰!
又是一声闷响,他再次摔倒。
一次,两次,三次
……
每一次拼尽全力,每一次都重重摔落。
到最后,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瘫坐在地上,双肩微微颤抖,双眼通红。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像个迷路的孩子。
“连副木锁石都举不起来……我还有什么用……”
“哥!”
一声细弱的呼唤响起,小宁瘦小的身影从屋里跑出来,快步奔到他身边。
少女骨瘦如柴,脸色苍白,稀疏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大眼里蓄满了泪水,满是心疼。
“哥,你没事吧……”
邓全看着自己布满老茧、却再也聚不起劲力的双手,眼中尽是迷茫与痛苦,声音带着深深的愧疚:
“小宁,是哥没用……连给你买药的钱都快没了……哥对不起你……”
“不……哥别这么说……”
小宁扑进他怀里,轻轻抱着他宽厚的脊背,瘦弱的手掌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带着哭腔。
“小宁不吃药了……小宁不治了……只要哥好好的,小宁就什么都不要……”
墙后,魏尘静静看着这一幕,心绪复杂。
昔日在曹院,邓全师兄爽朗仗义,对他多有指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时的他,单手便能举起百斤石锁,意气风发。
才短短十日,竟落魄至此。
魏尘心中泛起一阵怅然,悄无声息地闪身进了屋。
屋内比外面看着还要破败,土墙发黑,家徒四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苦涩又压抑,是小宁常年服药留下的气息。
魏尘站在屋中,沉默片刻,将手里的药包轻轻放在那张缺了腿、垫着石块的破木桌上。
屋外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他立在原地,听了一会儿,终究没有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哭声渐渐停了。
“小宁,外面风大,哥扶你进屋。”
“嗯,哥。”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昏黄的光线照了进来。
屋中空无一人。
邓全扶着妹妹坐到床边,小宁刚坐下,便捂着嘴一阵猛咳。
“别急,哥给你倒水。”
邓全连忙转身走向桌边,目光却忽然定住了。
桌上安安静静放着一个油纸包,沉甸甸的,还带着些许余温。
“奇怪……我明明没抓药……”
他疑惑地嘀咕着,伸手打开油纸包。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味药材,皆是上好的调养之品,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邓全看着药包,先是错愕,随即眼中渐渐露出恍然之色。
他想起了每日递过来的温热肉饼,想起了安生堂做护卫的师弟,想起了那个心细如发的年轻人。
“哥,这是谁送的呀?”
小宁凑过来,小脸上满是疑惑。
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怎么会有人送这么好的药。
邓全紧紧握着药包,指尖能感受到药材的温润,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嘶哑:
“是一位……师兄弟送的。”
他抬起头,望着屋顶,轻声道:
“谢谢你,尘师弟。”
屋顶上,魏尘静静坐着,衣袍被晚风拂动。
听见屋内的低语,他缓缓站起身,吐出一口混杂着药香的浊气,没有回头,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暮色里。
今日此举,也算报了邓全昔日指点关照之恩。
这世道太苦,沉沦者众,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一点绵薄之力。
路终究要靠自己走,旁人能帮的,从来都只有一程。
倏忽一月过去。
曹院演武场上,烈日透过老槐枝叶筛下斑驳光影,落在青砖地上,蒸腾起淡淡的暑气。
院中弟子比先前多了不少,来来往往约莫三十余人,呼喝声、石锁砸地声此起彼伏,比往日热闹了几分。
魏尘扎着四平马步,周身劲力暗蕴,正潜心运转抱石凝桩功。
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浸透了深褐色的劲装,他却纹丝不动,如同一尊植在地上的石像。
半晌,他缓缓收势,锁石稳稳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脑海中金光微漾,熟悉的面板浮现而出。
【砺道之骨,苦修登天】
【凡宿主所修功法,皆无瓶颈桎梏,勤勉便可破境。】
【每圆满一门功法,其核心根基属性便永久固化,叠加于身。】
【抱石凝桩功:大成(155/1000)】
【断石烈掌:小成(380/500)】
【抱石拳:小成(400/500)】
“有了孟家的资助,丹药、食补跟得上,进境确实快了不少。”
魏尘低声自语,刚抬手擦汗,一道身影便快步跑了过来。
来人是名新入的弟子,名叫应有余,穿一身半新的青色劲装,眉眼机灵,手里捧着水囊和布巾,满脸殷勤:
“魏师兄,喝口水,擦把汗歇会儿吧。”
魏尘随手接过,仰头灌了一口。
他如今已是暗劲修为,在院中算得老人,按规矩要带一带新人。
这应有余心思活络,晓得趋奉,家境比魏尘、张磊当初好些,却也只是寻常小户,一心想多得些指点。
魏尘倒不反感,各取所需罢了。
他省些跑腿杂事,对方得些功法点拨,两全其美。
他抬眼扫了眼不远处的张磊,后者身边也跟着个小师弟,正憨声憨气地给人讲解桩法要领。
值得一提的是,张磊在前几日也咬牙突破了暗劲,虽比魏尘晚了些,却也算是站稳了脚跟。
“余师弟,近来桩法练得如何了?”魏尘随口问道。
“回师兄,还没摸到明劲的门道。”
应有余挠了挠头,脸上有些苦涩。
“不急,桩功是根基,多练多悟。等你遇到实在解不开的坎,我有空便给你讲讲。”
应有余顿时喜上眉梢,连忙躬身:
“多谢魏师兄!弟子这就去加紧练习!”
目的达成,他也识趣,躬身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