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降下来的时候，林渊第一次在现实里看清了它的样子。
一个金属质感的圆球，直径大约三米，通体灰黑色，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六边形鳞片，正中央嵌着一只独眼状的透镜，发出幽幽的红光。
它无声无息地穿透云层，像一滴从天上落下来的墨水。
“盖亚，它进入一万五千米了。”林渊低声说。
云海中，那道红光已经蓄势到了极限。
破灭观测器的下降速度很快，但它并没有直线冲向林渊。
它在距离地面还有两万米时忽然放缓，开始绕着一个极小的弧线飞行，像在确认地面能量源的性质。
“它很谨慎。”林渊皱眉。这样下去，盖亚的位置可能会暴露。
他当机立断，把手中的天空徽章又握紧了几分，掌心释放出的青色光芒更盛了一些。
从地面看，他站的那个位置像凭空多了一盏青蓝色的灯，在漆黑的废墟里格外扎眼。
果然，观测器被重新吸引，下降轨迹微微调整，直奔林渊而来。
“就是现在。”林渊低喝。
云层炸开。
盖亚从高空俯冲而下，速度远超观测器的反应极限。红色巨人像一柄从天上落下的审判之矛，右拳带着赤红色的能量直直轰在观测器的正上方。
但就在拳头命中的前零点几秒，观测器独眼般的透镜忽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不好，它要自毁式回传！”林渊瞳孔骤缩。
系统提示几乎同时弹出：
【警告：破灭观测器侦测到致命威胁，已启动紧急数据回传协议。将在0.8秒内将全部记录数据以超光速信号发出。】
零点八秒。
林渊来不及多想。他下意识地发动了「空间扭曲」，在观测器周围制造出一个极小的空间畸变。那是他唯一能比光更快的东西——空间本身。
畸变像一只透明的气泡，把观测器包裹进去。超光速信号在触碰到畸变边界的瞬间，被扭曲的空间偏转了方向，像水流被石头分开，全部射向了天空深处。
“盖亚，现在！”
红色巨拳落下。
观测器像一颗被砸碎的灯泡，在盖亚的拳风下爆成无数碎片。那些灰黑色的金属碎片被红色的能量瞬间汽化，只有几缕白烟在夜空中飘散。
林渊保持着空间扭曲直到确认信号全部阻断，才脱力般地单膝跪地，大口喘息。他的后背全是冷汗，握着徽章的手不停发抖。
就那么零点几秒，如果空间扭曲再晚一点点，天空意志的所有数据就传回破灭招来体了。
盖亚从空中落下，站在码头旁的海面上，低头看着他。红色巨人眼中没有平日的那么平静，显然也感知到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凶险。
“没事了。”林渊抬起头，冲他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盖亚点点头，化作光粒消失。
我梦从码头另一端跑过来，脸色也有些发白：“刚才那东西闪白光的时候，我还以为来不及了。”
“差点。”林渊坐在地上，苦笑一声，“它比我想的聪明。这玩意儿根本就是来钓鱼的。”
“钓鱼？”
“它早就发现了我，故意下到我们能拦截的高度。”林渊理顺了呼吸，“如果不是它有八秒的缓冲期，超光速信号根本不可能被拦下来。它是在用自己当诱饵，引我们出手。赌我们不敢打它。”
我梦愣住了：“你是说，它希望我们打它？”
“它希望我在打它的同时全力释放天空能量。这样数据回传就会更完整。”林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这些家伙，开始玩战术了。”
我梦的脸色沉下来。这场仗表面上是他们赢了，可实际上更像是在悬崖边跳了一支舞。如果不是林渊那零点几秒的空间扭曲，破灭招来体现在已经拿到天空意志和大地意志的完整战斗数据。
“下次再遇到这种东西，我来处理。”我梦说。
“你处理不了。”林渊干脆地摇头，“它的目标不是打，是记录。你越用力，它传回去的数据越全。得用脑子，在它启动回传之前破坏它的信号发射单元，或者像我刚才那样，用空间把它和外界隔离。”
“听你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救场。”我梦笑了笑，没那么紧张了。
林渊也笑了，转头望向夜空。灰黑色的云层已经散开，露出深蓝色的天穹和几颗很亮的星。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凉意。
系统光幕在这时亮了起来：
【破灭观测器已摧毁。全球范围内未再检测到同类目标。】
【支线任务完成。奖励：词条「空间扭曲」完整度+10%，基础面板小幅提升。】
林渊扫了一眼，心中稍定。空间扭曲从百分之三十几升到了四十多，虽然还是初级，但至少关键时刻能用来保命。
“林渊。”我梦忽然说。
“嗯？”
“你说破灭招来体是不是已经发现我们了？”我梦看向他，神情认真。
林渊想了想，说：“它们早就发现我们了。从天空之种发芽开始，它们就在逼我们亮底牌。我们现在就像三张翻到一半的牌，它们看不清全部，但已经知道了花色。”
我梦沉默了一会儿，握紧拳头：“那接下来只会更难。”
“难也得打。”林渊把天空徽章揣进口袋，“不过今天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什么？”
“我们三个，能赢。”林渊笑着，语气却很认真。
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像在回应他。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数万米的高空之外，一道极其微弱的信号在电离层弹射了数秒，最终消散在宇宙深空。
那是被空间扭曲偏离的信号残片，只携带了极不完整的几个字节，最终也没能飞向远方。
但它经过的方向，恰好指向某个不属于这个宇宙的坐标。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睁开了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