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霁垂着头闭上双眼,再抬眼时直直望向祝贺,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决:“对,不要了。”
这句话像火星,瞬间点燃祝贺压抑到极点的怒火。他眼底猩红:“夏霁,很早以前我就跟你说过,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得不到,我就要毁了你!”
他双手猛地用力,死死攥住夏霁的脚踝,力道狠戾,仿佛要捏碎骨头一般。
“啊——!”剧烈的剧痛袭来,夏霁疼得失声大叫,浑身剧烈挣扎。可祝贺丝毫没有松手,手上反而越收越紧。
就在这紧绷窒息的时刻,卧室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一个小小的孩子快步跑进来,冲进卧室,张开胳膊挡在夏霁身前,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冲着祝贺哭喊:“不要欺负爸爸!不许欺负爸爸!”
剧痛还在四肢盘旋,听见孩子的喊声,夏霁瞬间忘了身上的疼痛,猛地从床上扑过去,一把将小孩拽到自己身后牢牢护住,浑身绷得紧紧的,声音满是惶恐:“祝贺,你别伤害恰恰。”
祝贺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底翻涌的怒火又往上窜了几分,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躲在夏霁身后的小孩子:“夏霁,他叫你什么?”
小小的恰恰从夏霁的身后探出半张脸,小胳膊紧紧搂住夏霁的腰,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声音带着哭腔,大声重复:“爸爸!”
祝贺目光死死钉在那个孩子身上,胸腔剧烈起伏,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的?”
夏霁把恰恰护得更紧,脊背绷得笔直,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反正不是你的。”
祝贺被气得反而笑出声,笑声冷得刺骨,怒火冲昏了理智,粗声吼道:“废话,我当然知道不可能是我的!我们两个都是男人,我怎么可能生得出孩子。所以,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连孩子都有了是吗?”
夏霁抿紧嘴唇,一声不吭,只是将恰恰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祝贺往前踏出一步,夏霁便带着孩子往后退,脊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已经退无可退。
“是不是我最近对你太好了?才纵容得你这么不安分。”祝贺胸口剧烈起伏,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什么时候的事?你早就盘算好了,打算跟别人组建家庭,借此彻底甩开我,对不对?”
夏霁垂着眼,牙关紧咬,依旧一言不发。
看见他这副缄默抵抗的模样,祝贺情绪彻底失控,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厉声呵斥:“说话!我叫你说话!”
怀里的恰恰被怒吼吓得一哆嗦,小手死死揪着夏霁的衣服,怯生生地埋着头。
祝贺余光落到小孩身上,猛然意识到自己嘶吼的音量太大。恰恰小小的身子吓得微微发抖,到底只是个孩子。
滔天的怒火滞了一瞬。
夏霁立刻抓住这个间隙,低头轻轻抚着恰恰的后脑勺,声音放得尽量柔和,安抚受惊的孩子:“恰恰,你先出去客厅等爸爸好不好?爸爸还有话要跟这位叔叔谈。”
恰恰攥紧夏霁的衣角,眼眶红红的,怯怯地望着祝贺,不肯挪步。
夏霁重重叹了一口气,心底满是无力。
祝贺的视线扫过墙角,落在靠墙立着的一把戒尺上。
夏霁捕捉到他的目光,浑身瞬间绷紧,慌忙挡在恰恰身前,声音发颤:“别!不要动孩子!要动手就冲我来,打我,可以吗?”
祝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清清楚楚看见,只要牵扯到这个孩子,夏霁便会全然慌乱,拼尽全力去守护。
他一把攥住夏霁的手腕,神色阴鸷:“夏霁,今天不把一切说清楚,谁都别踏出这个房间。你不肯开口是吧。你清楚我的手段,你再闭口不谈,我就动他。你明白我做得出。”
“好,好!我说,我说!”夏霁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地哆嗦,立刻妥协下来,紧紧把恰恰护在身后。
祝贺这时才瞥见夏霁手背上一大片泛红的包扎痕迹,骤然想起昨天在枕水楼,那一杯热水烫伤的伤。
可一想到眼前这个孩子,心底那一丝微弱的迟疑瞬间消散,脸上布满寒霜。
他咬着牙再次发问:“这个孩子,是你的吗?”
夏霁嘴唇哆嗦,神色慌乱,话卡在喉咙:“我……我……”
祝贺往前紧逼两步,压迫感扑面而来。
夏霁慌忙脱口而出:“是我姐姐的。”
祝贺眉头紧紧拧起,目光沉沉锁定夏霁:“那你为什么要跟我提分手?”
夏霁胸膛剧烈起伏,积压许久的心事一股脑倾倒出来,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我怕你知道恰恰的存在,根本接受不了。孩子的父亲是军人,派往边境执行秘密任务,已经牺牲了。我姐姐怀着孩子,经受不住姐夫离世的打击,生下恰恰之后,她也不在人世了。”
他顿了顿,眼底漫上一层苦涩。
“姐姐临终前打电话把孩子托付给我。我原本打算把恰恰接回夏家,可你清楚豪门那一堆繁文缛节。”
过往的伤痛涌上心头,夏霁清楚记得自己身为私生子,从小到大受尽冷眼排挤。他绝不愿意,姐姐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肉,再重蹈自己的覆辙,活在旁人的指指点点之中。
“我不想让恰恰遭受那些伤害,所以把他偷偷带出来独自抚养。可这件事终究瞒不住一辈子。”夏霁语速不由得变快,满心的无可奈何,“于是我才想着,找一个人结婚,组成家庭,给恰恰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祝贺心口像被重重捶了一下,语调带着受伤的怒意:“在你的眼里,我就是一个连孩子都容不下的人?”
夏霁疲惫地摇了摇头:“你还在读书,很多现实的事情你根本不会懂。我只是觉得……”
“呵。”祝贺冷冷地截断他。
“那昨天相亲那位小姐,她就心甘情愿来当后妈?后妈哪里是那么好做的。倘若她知道你身边还带着这么一个孩子。”
夏霁抬眼:“她知道。”
祝贺愣了一瞬,满脸意外。
“那位黎小姐,是我认识很多年的朋友。她一直被家里父亲不停催婚。我只是请她配合演一场戏。事情结束之后,我会付给她一笔报酬,相亲仅仅是做给家里人看的幌子。”
祝贺望着他,心底五味杂陈,讥讽地低声开口:“你藏得倒是滴水不漏。我一次次过来找你,竟然半点都没有察觉。”
“因为每一回你要来,我都会提前把恰恰送走。”
听完这句话,祝贺彻底说不出话,一阵无言的沉默笼罩整个卧室。
“就仅仅是这样?”
夏霁缓缓垂下脑袋,头埋得很低,声音越来越微弱,几乎要融进空气里:“还有……恰恰,他有先天性心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