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程今握着方向盘稳稳开车,后座的响动他心里全都清楚,却死死盯着前方路面,连余光都不敢往后视镜瞟一下,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努力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没有感情的司机。
楚翊垂眸盯着人湿漉漉的眼尾,晶莹的泪珠还挂在白皙的脸颊上,没彻底干透。
他眼底暗色翻涌,心底莫名发痒,晦暗的思绪肆意滋生:在车上疼,哭成这样,若是在床上哭成这副湿漉漉、软巴巴的模样,该有多招人,别人要是看见……
念头刚起,便被他强势压下。
不行,不能有别人。
祝声从头到尾,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只能为他一个人哭。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祝声泛红的锁骨,收敛了方才的戾气,带着点低沉的暗哑:“那,还疼?”
祝声鼻尖还带着未散的委屈鼻音,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说呢?得亏你咬的是肩膀这边,你要是咬脖子,我今天真得交代在这!”
“一会给你上点药。”楚翊低声说道。
祝声白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怼回去,楚翊放在身侧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伸手捞过手机,按下接听键,语调瞬间冷了几分:“喂。”
祝声听着楚翊对着电话叽里呱啦地交谈,听筒那边传来男人的声音。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揶揄:“呦,哪个老相好?”
楚翊瞥了他一眼,把手机挪到离嘴边稍远的位置,压低声音看向他,带着戏谑:“怎么,吃醋了?”
“才没有。”祝声嘴硬地把头扭向车窗那一侧,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一字一句都不想落下。
电话那头的男声传过来:“楚总,谢谢你啊,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想请你吃顿饭,您有空吗?”
楚翊淡淡回了句:“啊,有空再说吧。”嘴上这么答,却依旧和对方聊得热络。
祝声终于忍不住转回头,心里憋着一股火气,暗自腹诽,那王八蛋聊死你得了。
楚翊将他变幻莫测的神色尽收眼底,伸手捏住祝声的脸颊,压着低哑的嗓音凑近:“不想我接着打电话?”
祝声抬眼怼回去:“楚总,确定?是要吃着碗里的,还想看着锅里的。”
楚翊心里清楚他是误会了,偏就不急着解释,唇角勾起一抹坏笑,慢悠悠抛出来一句:“刚刚是谁说自己不会吃醋的?”
“没有吃醋,老子只是讨厌不干不净的人。”祝声梗着脖子,眼神硬邦邦的,不肯露半分示弱。
楚翊拖长了语调应了一声:“哦。”
他鼻尖轻轻哼笑,气息拂在祝声脸上:“好酸啊,这车里面都快要飘出醋味了。”
祝声赌气地又把脸转向车窗那边。
楚翊对着电话那头丢下一句:“我还有事先挂了。”话音落下,干脆利落地挂断。
他侧过头看向祝声,眉梢挑了挑:“怎么,这下满意了?”
祝声看了他一眼:“以后你少当着老子的面给不三不四的男人打电话,嫌吵。”
楚翊低低笑出声。
“不许笑。”祝声皱起眉,神色认真地警告,“尤其是你,别吃相太难看。”
楚翊敛了笑意,眼底却还藏着几分玩味,身子微微倾过去,声音压得很低:“知道了,听我们祝总的,吃相好看点,只盯着你一个人行不行?”
说完,楚翊直接把头靠在了祝声肩膀上,刚好压到方才被咬过的地方。祝声疼得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掰着楚翊的脑袋往旁边推,皱着眉说:“别往这边靠,疼。”
楚翊抬眼定定望着祝声,眼底褪去了方才的戏谑,多了几分认真,声音放得很轻:“祝声,谈一个吧,谈恋爱好不好?”
“不谈。”祝声想都没想就回绝。
楚翊追问:“为什么?”
祝声垂了垂眼,语气淡淡的:“麻烦。”
楚翊软着声音哄:“给个机会吧,祝总。”
祝声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真要跟你在一起,你天天逮着我就咬,我怕是天天都得预定一趟警局,指不定哪天警察都以为我俩在居家互殴。”
楚翊看了他一眼,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散乱的碎发,指尖轻轻擦过他的额头。
“那我约你行吗?”
祝声抬了抬眼皮:“约什么?”
“约你睡觉。”楚翊说得坦然,眼底带着几分撩人的笑意。
“不约。”祝声一口回绝。
楚翊不依不饶,低声哄道:“约一个,我活好,你不是体验过吗?你知道的。工作太累了,偶尔需要放松一下,不是吗?”
“放松也可以有别的方式。”祝声偏开目光,撑着一副淡定模样,“爬山打球泡温泉,哪一样不比找你省事。”
前排驾驶座上的程今表面目不斜视盯着前路,手稳稳把住方向盘,心里早就乐开了花,疯狂在心底吐槽:完咯完咯,总裁被人嫌弃了吧,这哪是邀约,分明是当场吃瘪。幸灾乐祸的心思快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他拼命绷住脸上的表情,不敢发出半点儿声响,生怕后座那两位注意到自己憋笑憋得肩膀都在轻轻抖。
楚翊低笑一声,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暧昧的气息裹着声音落在祝声耳边:“那些哪有我放松效果好。我保证,能让你快活的。”
祝声斜斜瞥了楚翊一眼,带着几分讥诮:“你倒是挺会给自己讨福利的嘛。”
心底他不得不承认,楚翊的技术确实很好。在枯燥紧绷的日子里,那确实算得上是最好的放松方式。唉,成年人,不就那么点事。
沉默几秒,祝声松了口:“行,约呗。”
楚翊眼底瞬间亮了一下:“你答应了?”
“啊。”祝声抬着下巴,一副不好惹的样子,“活好,你最好让我感受得到。不然我保管换人。”
楚翊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包你满意。”
祝声刚打算闭上眼睛歇一会,楚翊忽然开口:“祝声。”
“啊?”祝声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情账算完了,我们还有点别的账。”
祝声抬眼盯住他,眉梢一挑:“什么账?”
“合作计划书是你拿走了吧。”楚翊的神色沉了几分。早上他刚回楚氏处理公务,就发现韵美递出去给合作方的方案,核心框架和楚氏原先那份高度重合,虽说有几处地方做了修改,但字迹与思路,明眼人都能看出源头在哪,那天车里,也就只有祝声在场。
祝声心底瞬间一虚,面上却半点不露,装傻道:“什么策划书?”
“还跟我装糊涂。”
祝声嗤笑一声,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哈,楚总可真有意思,别平白无故往我身上泼脏水啊!”
楚翊望着他故作坦荡的模样,低低吐出三个字:“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