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胜黑办公室的门被敲开了。
老杜拖着两条打颤的腿走了进去。
“组长,真顶不住了啊。”老杜连声音都在发抖,“稍微缓一缓行不行?再这么下去,我这条线的人都要畸变了啊!”
钱胜黑冷哼一声,说道:“怎么就你们畸变,人家楚歌不畸变呢?人家的工作量可是你们的好几倍,学学人家是怎么做的。”
“学不了啊组长!”老杜欲哭无泪,“我怀疑楚歌他根本不是人,只有沟槽的魔鬼才能这样无视污染的吧?”
钱胜黑没搭理他的话,换了一个话题:“老杜啊,你来厂里几年了?”
老杜愣了一下:“五……五年了。”
“五年了,也算厂里的老骨干了。厂里现在遇到点难关,需要大家咬紧牙关顶上去的时候,你作为老员工怎么就带头打退堂鼓呢?”
钱胜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样,对得起厂里这些年对你的栽培吗?”
老杜快崩溃了:“不是我不肯干啊组长!是那楚歌!他按下货按钮就没停过,我们就是铁打的也不可能连干十几个小时啊!”
钱胜黑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大家都在坚持,别的生产线也在加班加点,怎么就你整天跑来我这里喊累?”
老杜嗫嚅道:“可是……”
“可是个屁!”
钱胜黑直接翻脸,破口大骂,
“上班不是让你来享福的!”
“嫌累当初就别进厂打工!”
“动不动就跑来撂挑子,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现在外面什么行情你不知道吗?有多少难民排着队想进咱们厂混口饭吃?”
“有活干就不错了!”
“能干干,干不了就赶紧滚!白石城最不缺的就是人!”
钱胜黑一把推开老杜,甩袖离去。
老杜呆立在原地,心底涌起阵阵绝望。
……
负二层车间。
老杜行尸走肉地晃了回来。
几个小弟立刻围了上来。
阿飞满脸希冀地问:“杜哥,怎么样了?组长同意减产了吗?”
老杜看着这群同样累得脱相的兄弟,再看了一眼前方那几乎要堆到天花板的妖尸堆,没有说话,只是绝望地摇了摇头。
“这他妈不当人啊!”阿飞捂着脸哀嚎。
就在这时。
伴随着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声,穿着制服的督导大步走了过来。
他手里提着一根冒着蓝色火花的电棍,在铁门上敲得震天响。
“干什么呢?!都在这摸鱼呢?!这些货都快堆到门外了没长眼睛吗?!”
督导指着阿飞,电棍直接杵了过去,“是不是想喝电子咖啡提提神了?!”
几个人吓得连滚带爬,赶紧跑去推车。
……
老杜抓着推车把手,感觉眼前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视线里,那些死透了的尸件仿佛在扭曲、抽搐。
他的脑袋像是被人用锥子在死命地凿,传来阵阵抽痛。
不能再这么干下去了,再干下去,不是累死,就是要畸变成怪物被直接打死了。
老杜咬着牙,四下看了一圈,目光锁定了不远处的温宁。
这女人虽然也被楚歌的畜牲操作害得工作量大增,但是楚歌会帮她搬货啊!
“温妹子,歇会儿,先歇会儿。”老杜搓着手,挡住温宁的去路。
温宁停下脚步,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那个……你跟楚兄弟走得近。”老杜咽了口唾沫,“你能不能去帮我们说说,让他稍微干慢一点?咱们大家伙真快没命了啊!”
阿飞在旁边赶紧帮腔:“是啊温姐,你这人好心肠,之前还帮王猛扛活。你看我们现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你忍心看着大伙儿被活活累死在这吗?大家都是苦命人,你就行行好吧!”
温宁听完,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你们不能在完不成工作的时候,才知道大家都是苦命人。”
老杜一愣:“啊?”
温宁继续说道:“前几天你们欺负楚歌和我这种新人的时候,克扣我们绩效的时候,那时候怎么不说大家伙快累死了?”
“我……这……”老杜语塞,脸涨得通红。
说完,温宁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绕开两人继续工作。
老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本以为这个女人好拿捏,没想到也是这么不好糊弄。
阿飞扯了扯老杜的袖子:“杜哥,咋办啊?要不……咱们去求求他?”
老杜死死咬着牙,最后一跺脚:“走!”
此时的楚歌,正像个大风车一样,拎着几百斤重的兽头,轻松地甩进焚烧炉,正准备走向控制台按下那个红色的倾倒按钮。
“楚哥!祖宗!”
老杜一个滑跪,冲过去一把抱住楚歌的大腿。
楚歌挑挑眉毛:“干嘛?”
老杜扭头看向阿飞,“阿飞,你也快跪下!”
阿飞愣了愣,“我,我也要跪吗?”
老杜:“对。”
阿飞迟疑片刻,也跟着跪下了。
老杜这才哭丧着脸,望着楚歌说道:“楚……楚哥!我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以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是我们狗眼看人低!您大人有大量,收了神通吧!给兄弟们留条活路啊!”
阿飞也在旁边喊道:“收了神通吧!”
楚歌被这阵仗搞得一愣,随即一脸无奈的说道:“没办法兄弟,末世啊,真救不了你。行情不好,有活干就不错了,不拼命干怎么活?”
卷人者,人恒卷之。
楚歌心里暗自发笑。
本来他不屑于使用这种工贼内卷的招数的,奈何这帮人合起伙来搞他。
既然你们想玩,那就追求刺激到底咯。
老杜抬手就给了自己两巴掌,打得啪啪响,“我认栽!我彻底认栽了!绩效单我全改回来,少你的斤数一分不少全还给你!求你高抬贵手,别卷了!”
楚歌皱了皱眉,有些难办的说道:“我可是受害者啊,总不能你们伤害了我,道个歉就完事了吧?”
“啊?”x2
老杜,阿飞都愣住了,你还是受害者?!
老杜试探说道:“那,那我们给你赔偿?”
“说赔偿多难听,”楚歌摆摆手,“这样,你们一人给我两千的带教费,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包教包会包活命,这不过分吧?”
老杜直接愣住了。
带教费?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这不就是前几天他打算向楚歌收的“规矩钱”吗!
看着楚歌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老杜赶紧说道:“不过分,不过分!”
他哪敢有半句废话,转身猛拍阿飞的脑袋。
“掏钱!快点掏钱!”
不多时,老杜和他手下的小弟,各自掏了两千块恭恭敬敬地递给了楚歌。
楚歌把钱揣进兜里,顺带问清楚了他们和钱胜黑之间的勾当后,才打发走了他们。
等他们走远了,温宁推着一辆空车经过楚歌身边,看了看如丧考妣的老杜等人,小声说道:
“我还以为你会借机狠狠敲他们一笔大的呢。看老杜刚才那架势,你就算要更多,他们砸锅卖铁也会凑给你。”
楚歌翻了个白眼,“我只拿回属于我自己的那份,顺便收点微不足道的精神损失费罢了。我可不像他们,一群敲骨吸髓的人渣。”
“楚歌,你这人……还挺好的。”温宁由衷地说了一句。
楚歌翻的白眼更大了:“少发好人卡,多干活。”
温宁轻笑了一声,随后看着头顶又一次打开的倾倒口,语气带上了几分忧虑:
“可是,就算他们不抢绩效了,上面的活还是越来越多。我们要一直这么拼命干下去吗?”
“时候差不多到了。”楚歌拍了拍手。
温宁一愣:“什么时候差不多到了?”
楚歌微微一笑:“掀桌子的时候。”
“掀桌子?”温宁一头雾水:“你是有什么办法吗?”
楚歌笑道:“温宁,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面对实力远远高于我们的领导和压榨我们的公司,我们这些身处最底层的牛马员工,其实还藏着一招压箱底的无敌招数。”
“什,什么招数?”
温宁被他说得紧张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楚歌挺直腰板,一字一顿地宣布:“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