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一道金光自镜面圆心激射而出,划破夜空,转瞬不见。
……
“哎哟……八哥!老王!这到底闹哪出啊?”
葛大富揉着屁股,歪歪扭扭站起来,一脸憋屈。
王八哥仍握着八卦镜,目光如钩,扫视四周,闻言冷笑一声:
“葛大富,我再给你一句实话:你家那混账儿子,十有八九干了缺德事,招来了修行人。人家不露面,只断你的路,已经算给你留脸了。”
“这活儿我不接。阿星娶媳妇的彩礼,你也甭准备了……赶紧回家去吧!”
为个不对付的老冤家,去硬碰一个藏在暗处、深浅莫测的高手?
他又不是镇东头那个专收红包、连香灰都敢掺糖精的钱真人。
这种吃力不讨好、还容易招祸上身的烂摊子,他打心眼里就不想沾。
……
“爹……!”
“八叔……!”
道场里接连两声爆响,惊动了门外。
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快步闯进来,衣角还带着风。
葛大富目光在两人脸上匆匆一扫,脸色更难看了,却还是压着火又问了一遍:“王八弟,你真不帮我找长寿?”
“不帮。”
王八哥答得斩钉截铁。
他儿子王明星一听,当场急了:“爹!咱不是说好了吗?!”
王八哥眼一瞪:“老子穷是穷,还能短你媳妇那点彩礼?一边站着去!”
王明星从小被他训得骨头都软,脖子一缩,立刻闭嘴,乖乖退到墙根底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葛大富见彻底没戏,脸色由青转铁灰,冷笑着盯了王八哥一眼,转身就走。
刚踏出王家院门,他终于绷不住,对着黑漆漆的巷子口,破口大骂起来……
“道士就了不起?修行就高人一等?我儿子被你们这些混账玩意儿不知弄哪儿去了!我葛大富偏不信这个邪……这天下这么大,还找不出一个真有本事的高人,帮我把儿子找回来!”
他骂得唾沫横飞,正甩着膀子路过街边一家茶铺,话音还没落,里头坐着的一位红衣喇嘛忽地抬眼,眉头一拧,目光直直钉在他脸上。
……
“爹,你听见没?”波波歪头问。
她跟父亲波罗同坐在茶铺角落那张旧木桌旁。波罗没应声,只端起粗瓷碗啜了口热茶,喉结微动,末了才低声道:“中原修行界,也乱成这样了。”说完便垂下眼,不再接话。
他法号波罗,生在川藏古道边上。爹是走盐路进藏的汉商,娘是本地藏家姑娘。高原风硬、山路险,他五岁那年,爹就在雪崩里没了影。后来娘把他送进密宗学经,几十年来,他守着青灯、念着真言,在雪域苦修不辍。
藏地佛法,和中原不太一样……不忌婚娶,不苛戒律。波罗三十出头时娶了邻村姑娘,婚后有了女儿波波。半年前,密宗教主圆寂,身后事刚办完,几位师兄师弟就暗中较起劲来。波罗早年只知打坐诵经,这几年妻子病故,心渐渐收在了女儿身上。教主之位唾手可得,他却主动推了,只以“赴中原参学佛典”为由,带着波波出了藏。
父女俩顺着茶马古道一路南下,经云贵到了桂省。听说附近有座白露寺,波罗本想登门讨教,结果一去才发现,庙里空荡荡,连个像样的修行人都没有。好在撞见个自称“无心”的年轻僧人,谈吐沉稳、佛理扎实,倒让他心头一宽。
可两人只对坐半日,波罗就起身告辞。
为啥?
波波十六了,正是春心萌动的年纪。那半日里,她偷瞧无心的次数,比数佛珠还勤快。波罗虽久居雪域,但中原规矩他懂……无心留着头发,是带发修行的居士僧,可大乘正统,终究不许婚娶。
他不想女儿一头栽进去,回头空欢喜一场。
哪怕再想跟无心深聊几句,他也硬是拉着波波走了。
“爹,中原真热闹!”波波扒着桌沿,眼睛亮晶晶的,“比咱们那边有意思多了!”
她在藏地长大,除了小时候跟着阿妈放牛,就是被爹按在经堂里背咒、练观想。十六岁的姑娘,哪受得住日日对着铜铃和唐卡?
波罗刚想点头,眼角一扫,几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晃了过来,目光黏在波波身上,嘴角挂着不三不四的笑。
他眉心一跳,双手合十,无声念了句“罪过”。
那几人已围到桌边。领头那个朝波波咧嘴:“小妹妹,跟哥几个逛逛去?”
波罗脸一沉:“滚。”
就一个字,冷得像冰碴子。
那人刚要炸毛,忽见波罗袍袖一扬……
没见他怎么动,几个青年就像被风卷起的枯叶,腾地离地而起,“砰砰砰”接连摔在三丈外的泥地上,碗碟都震得跳了起来。
茶铺里霎时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葛大富正缩着脖子准备溜,冷不防被这几个横飞出去的家伙吓了一跳。他刚拍拍胸口想走,忽然顿住,猛一拍大腿,又折身奔回茶铺门口,踮脚往里瞅……
一眼就看见了波罗:红袍肃然,端坐如钟,连茶碗里的水都没晃一下。
“高人!”
葛大富两眼放光,一撩衣摆就冲了进去,扑通一声跪在波罗面前,额头几乎磕上青砖:“大师!您一看就是真本事的人!我儿子让人掳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求您大发慈悲,救他一命!只要人平安回来,黄金白银、田产铺子,您开口,我葛大富绝不含糊!”
波罗皱紧眉头。刚才葛大富在门外那番话,他全听进了耳朵。
他本不想沾这事……中原水浑,麻烦缠身,又不是自己分内事。
“认错人了。我不是高人。”他声音平直,没半分起伏。
葛大富哪管这些?他这辈子跑码头、闯市井,练就一双火眼金睛。眼前这喇嘛,不说话时像尊佛,一开口就压得人喘不过气;袍子宽大,可坐姿挺得笔直,腰杆子里透着一股子不容轻慢的劲儿。
王八哥那点本事,在这位面前怕是连个响都听不见。
他膝盖都没抬,直接“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额头磕得通红,嗓门发颤:“大师!我葛大富这辈子没求过人……可我儿子,才十七啊!”
“大师……求您救救我儿子吧!我五十多岁才得这么一个孩子,要是他没了,我活着还有啥奔头啊……”
葛大富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声音发颤,手背上青筋都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