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妈,您收拾吧!虽说年纪不大,肉也有六七十斤,够家里吃一阵子了。”
杨陈氏闻声出来,瞅见地上那头肥实的野猪,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她心里门儿清:这外甥兼准女婿,能耐是真有……会做生意、敢说话、下手也利索。
前两年县里来人强征粮草,就是孙诚站出来,几句话加几下狠手,把那帮兵痞臊得夹着尾巴跑了。
所以她听了一点不推让,笑呵呵应下:“行!这猪皮厚实,我回头找人给你纳双结实皮靴!!!!!”
“好嘞!”
孙诚没客气,痛快应了。
这时小芸也从里屋出来了。
再过一个月就满十五,按这年头的规矩,姑娘到了这个岁数,就能说亲过门了。
孙诚早两年就怕这未婚妻被别人家抢了去,早跟姨夫一家定下:等小芸及笄礼一办完,他就请媒人上门送聘礼,婚事越快越好。
眼下这节骨眼,姑娘家该备的嫁妆,家里得提前张罗……布匹、棉花,有娘有姐妹的,还能一块儿做衣裳、缝棉被;小芸没姐妹,可手脚勤快,平日不出门,就在家自己裁、自己绣,新衣、手帕、毛巾,一件件攒着,全算进将来陪嫁里头。
这会儿她刚出来,发梢还沾着点碎线头,显见是刚才正低头忙活呢。
“表哥,你回来啦!!!!!”
一见孙诚,她脸上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孙诚朝她点点头,声音温和:“嗯,去看批新货,路上耽搁了。怕你们挂心,连粮铺都没拐,直接先奔你们这儿来了。”
米仔正蹲地上,用小棍戳野猪耳朵,听见姐姐出来,赶紧扭头嚷:“姐!快看!表哥扛回来一头野猪!!!!!”
小芸只扫了一眼,目光便落回孙诚脸上,没在猪身上多停。
杨陈氏心里敞亮,笑着对孙诚说:“阿诚,进屋坐!你姨夫前两天做工,东家送了半罐好茶,让小芸给你沏一碗尝尝!!!!!”
“成!!!!!”
孙诚应着,顺手牵起小芸的手。小姑娘脸“腾”一下红了,由着他拉进屋里。
一进门,她就轻轻抽回手,低头去翻茶叶、烧水、洗杯,动作轻快又利落。
孙诚也不闲着,一边看她忙活,一边随口问起镇上这几天的事。
小芸这几日没出门,可她爹天天在外做工,消息倒是灵通。
听说那支上百号人的队伍,至今还扎在西门边上谭老爷家的庄园里……那是镇上最阔的地主。
怪就怪在这儿:这群兵来得不明不白,可安分得很。
杨大叔听人讲,领头几个还见过镇长,也被几位乡绅请去喝过酒。
风声传的是:他们奉命来镇上办事,住几天就走。
孙诚听着,只当听个热闹。
可小芸无意间提的两句,却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对了表哥,前两天我爹看见一队兵,押着十几车东西出了镇,不知往哪儿去了。昨儿才回来。”
“还有人说,队伍里好几个挂了彩,请了胡大夫过去瞧……”
孙诚没接这话茬,只笑了笑,岔开问别的。
在杨家坐了会儿,他起身告辞,转身就往粮铺去。
前些日子的事,让他对铺子的心思淡了不少。
往后他打算专心修行,但粮铺不能荒着……得找个信得过的掌柜顶起来。
只是眼下,他身边还真想不出这么个人。
请牙行荐人?他琢磨片刻,还是觉得不踏实。
眼下只能先缓缓,孙诚打算花点心思,物色个信得过的人,帮自己照看粮铺。
刚踏进铺子没多久,后院就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他上二楼推开窗一瞧,愣住了。
“阿诚,你可算回来了!!!!!”
后门那儿站着的,正是朱大肠,手还搭在门板上,脸上满是喜色。
孙诚三步并作两步下楼,拉开门闩把他让进来。
“怎么了,朱大哥?是你有事,还是二叔公找我?????”
前阵子孙诚帮朱大肠躲过一场死劫,连带把二叔公的心结也解开了。
打那以后,二叔公待他就像自家晚辈,亲热得很;朱大肠原先还有点拘谨,如今也常往粮铺跑,两人话越说越顺,关系自然就热络起来了。
朱大肠挠挠后脑勺:“是二叔公派我来的,问你回没回来。”
他顿了顿,左右扫了一眼,见四下没人,才压低声音凑近:“二叔公担心镇上新来的那些兵……你前几天不在,有些事儿你还不晓得。”
孙诚心头一紧:“出啥事了?????”
“死了人,七八个兵。”朱大肠声音更轻了,“镇长叫二叔公去瞧,可那些人根本不让他近身。二叔公只远远瞅了几眼,就断定……是撞上妖怪了。好几个尸首都不全,像是被野兽撕扯过。”
孙诚脑中“唰”地闪过失牛谷山林里那只花离籽的影子……
……
“阿诚,你回来啦!!!!!”
孙诚换了身干净衣裳,随朱大肠赶到吉乐号,二叔公正坐在堂前喝茶。一见他进门,眉眼顿时舒展开来。
如今他早不叫“孙家小子”了,一口一个“阿诚”,亲得像自家侄儿。
“二叔公,您找我??????”
孙诚顺手把带来的那坛地瓜烧搁在柜边,开口问道。
二叔公刚要说话,目光一斜,瞥见朱大肠还杵在旁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朱大肠,这酒拎去地窖!!!!!记住……不准偷尝一口!”
朱大肠性子直,可不傻。
一看这架势,立马嚷开了:“二叔公,酒又不会跑,急这一会儿干啥?您就是想支开我,好瞒着我不说兵的事儿!!”
声音越拔越高,二叔公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刚瞪起眼要训人,孙诚及时插了一句:
“二叔公,朱大哥这脾气您清楚……您越拦着,他心里越痒,说不定真摸黑去查,反倒惹出麻烦来。”
“不如让他听着。多听、多看、多琢磨,总比瞎猜强。”
二叔公没立刻应声,目光在孙诚和朱大肠脸上来回转了转,沉默了好一阵,才长长叹口气,又狠狠剜了朱大肠一眼:
“你啊,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毛躁得像没断奶的崽!要是有阿诚一半稳重,我闭眼都安心!!”
孙诚差点笑出来……穿过来才多久,倒成了别人家孩子里的标杆??
他赶紧抿嘴低头,只当没听见,乖乖站一边去了。
朱大肠却毫不脸红,反而挺起胸膛:“二叔公,阿诚这话说到我心坎上了!您越捂着,我越坐不住……不弄明白,我连饭都吃不香!!!!!”
“哟,还学会顶嘴了???”二叔公气得胡子直翘,可话已出口,他也懒得再拗,鼻子里哼了一声:“行吧行吧,你也留下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