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粮铺巷口,他忽地顿住脚步。
“几位跟了一路,眼看我就到家了……该出来见个面了吧?”
他有内世界反哺,筋骨远超常人,耳聪目明,五感锐利。
从马家出来时,他就听出身后有三人缀着,脚步虚浮却不慌乱,身上也没杀气、没恶意,才一直没翻脸。
可都快到家门口了,还跟着?
酒意上头,火气也跟着往上拱。
这话出口,已是最后通牒……再不现身,他真不介意动手教教规矩。
话音刚落,三条黑影便从巷子深处无声踱出。
这年头电灯还是洋人租界里的稀罕物,上乡镇别说路灯,连煤油灯都少见。
夜里除了马家这样的大户、几家酒楼赌坊、青楼窑子还亮着灯笼,其余地方全是黑黢黢一片。
今夜月色倒是清亮。
孙诚眯眼一扫,立刻认出那是三个穿夜行衣的壮汉,身形利落,手按腰间,显然是有备而来。
“三位这打扮……怕是专程来找我的?”
跟在后面的三人,全是一身黑衣,脸上也蒙着黑布,只露出眼睛。
可等他们走近几步,孙诚目光一扫,便从三双眼睛里认出了中间那个……中间站着的那人。
“呵,这是来掂量我分量?”
他记性向来好,一眼就盯住了那双眼睛:上午才打过照面,自称“李贺林”的那位道人。
“别啰嗦,上!”
说话的不是李贺林,是旁边一个汉子。话音未落,人已冲出,拳头直奔孙诚面门。
另两人没吭声,一左一右,同步欺身而上,配合得极熟。
孙诚站在原地没动,只盯着冲在最前的那个。
那人拳风沉猛,招式扎实……洪拳,两广一带练的人不少。镇上武馆的师父常耍这套,孙诚还跟他搭过手,熟得很。
拳是够狠,可动作在他眼里,慢得像树影挪步。
他本就想给李贺林提个醒:别背后使绊子。
当下鼻腔里轻哼一声,双手倏然探出,五指微屈如钩。
就在对方拳头堪堪擦到他鼻尖时,孙诚左手已扣住他手腕,“咔”一声脆响……腕骨错位。
右手紧跟着甩出,直奔太阳穴。
拳头贴上对方额角那一瞬,他猛地收了九成力。
饶是如此,那人连哼都来不及,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当场瘫在地上。
“阿豹!”
李贺林心头一震。夜色太浓,他根本没看清孙诚怎么出手,只觉眼前一花,自家兄弟就倒了。
剩下两人呼吸一滞,脚底发凉。
可哪还来得及?
“跟我动手,还敢分神?”
孙诚冷声一嗤,后脚猛蹬,整个人腾空跃起,双掌翻转,势如扑食猛虎。
他近来跟着二叔公送的那本内丹吐纳法,顺带练起了附录里的炼体功夫。原先练了多年的虎拳,如今竟隐隐有了新劲头。
李贺林见他一跃三四米,眨眼就逼到眼前,魂儿差点飞出去。
刚想张嘴,孙诚一掌已劈中他右肩。
疼还没传上来,整条胳膊就耷拉下去,像断了线的木偶。
孙诚旋身一记鞭腿,把另一人踹得横飞出去;左手顺势往前一探,一把揪住李贺林胸前黑衣。
李贺林瞳孔骤缩,连躲都忘了。
下一秒,整个人已被拎离地面,狠狠砸向旁边墙壁……
“嘭!”
他摔得眼冒金星,落地时又撞上右肩,疼得倒抽冷气,差点背过气去。
见孙诚朝自己迈步过来,李贺林哪还顾得上试探?
左手拼命扯下脸上的黑布,嗓音发颤:“等等!孙老板……是我啊!”
“嗯?”
孙诚立马顿住,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惊愕:“道友?是你?”
语气一转,瞬间结了冰:“我诚心诚意找你谈买卖,你不卖,推了便是。今儿半夜带人堵我,是想杀人劫货?”
边说边大步上前,指节捏得噼啪直响,眉宇间全是压不住的火气。
李贺林哪知道,从头到尾人家早把他认死了……此刻见孙诚真生气,慌得满头汗:“不不不……孙老板,孙道友!我们真是来交易的!”
“哦?”孙诚停在他跟前,眉头一拧,“当我傻?你那位兄弟,上来就往我脸上招呼。”
“我们就是想试试你身手!没别的意思!”李贺林急得嗓子发干,眼角余光瞥见被踢飞那人正扶着墙坐起来,虽狼狈,但还能动……心下稍安,赶紧放低姿态:“道友,信不过我们?你粮铺不就在街口?咱们现在就过去!东西我随身带着,你一验便知!”
孙诚心里清楚火候到了,面上却迟疑片刻,又盯了李贺林几眼,才缓缓点头。
“但愿你们没耍花样。”
说完转身,走到最先被打晕的那人身边,单手抄起他后颈衣领,像拎麻袋似的提了起来。
又踱到墙边,俯身抓住第二个汉子前襟,同样单臂一提……那人双脚离地,脸色煞白。
做完这些,他回头看了眼还在地上撑着胳膊、挣扎起身的李贺林,语气不耐:“他俩只是脱了臼、撞了筋,我铺子里有药。你快点,别磨蹭。”
说完,孙诚便再没看李贺林一眼……后者咬着牙挣扎半天,才摇摇晃晃站起来。
他左右手各拎一个壮汉,抬脚就往自家粮铺走。
……
哪怕一人一百多斤,孙诚提在手里也像拎两袋米,几步就到了铺子门口。
随手把人往门边一撂,其中一人“哎哟”一声抽了口气,他理都没理。
摸出钥匙打开门,刚要弯腰去提人,那被他一脚扫飞的汉子就先开了口:
“孙老板……让我自己走吧。”
孙诚“嗯”了一声。那一脚他确实收了九成力……真要是全力踹出去,凭他现在这身板,踢断肋骨都是轻的,弄不好当场就要命。
他先把昏迷的那个扛进铺子里,摸黑点起一盏煤油灯;接着装模作样翻了翻柜台底下,实则从内世界又取出两盏,一并点上。九十来平米的铺面这才亮堂起来。
李贺林是最后进来的,拖着身子一步一挪,进门时额角还沁着汗。
孙诚早从二楼下来了,一手抱着个红木箱,一手拎着个竹篮,稳稳当当落在三人面前。
“跌打药和活血化瘀的方子都在这儿,你们自己敷。”
他把箱子搁在一边,拎着篮子走近,“李道友,你这胳膊还耷拉着……脱臼了?我给你正回来?”
“那敢情好!”
李贺林本想自己试,可刚才摔得七荤八素,到现在手都发软,肩头又麻又胀,连抬都费劲。
孙诚点点头,上前搭住他左肩稳住身子,右手三指一扣、一旋、一送……
“咔”一声脆响。
“嘶!”李贺林倒抽冷气,脸瞬间白了一层,可再一动右臂,疼是疼,却不再是那种“整条胳膊都不听使唤”的死沉感了。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