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精,就是把吃进肚里的东西、吸进肺里的气,一点点熬炼成能养身子的“料”;
等到这些“料”能在体内聚成一股温润的气流,随呼吸游走经脉……那就是化气了。
再往下,把这口气反复锤炼、提纯,让它沉进血肉骨髓,与身子长成一体,才算入了炼气;
化神,则是真气往上顶,冲开上丹田,温养出第一缕神念;
炼神,就是拿这缕神念当刀子,越磨越利;
磨到能凭空凝出阳神,肉身便成了累赘……兵解转修鬼仙、阳神,都不再是难事。
至于再往上的炼虚、合道?孙诚压根没见过全本。
二叔公给他的那本《内丹吐纳法》,后头两页早没了,连总纲都残着。要不是前人批注密密麻麻,写满心得、踩过的坑、绕过的弯,他连炼精和化气的区别都摸不清。
后来才晓得,修行界为让人心里有数,按几千年来无数修士的体感、气感、神感,把每个小境界硬生生划成九重:
一重是刚进门,九重是卡死的坎……破了,才迈得进下一关。
孙诚照着书里写的路子,一条条比对自身变化,心口砰砰跳起来:
“真跳过了炼精?直接卡在化气一重?!”
化气一重,意味着体内已结出第一缕真气……不飘不散,能随呼吸在经络里缓缓游走,暖融融、沉甸甸,像一捧活水。
而此刻,他丹田深处,正静静伏着这么一团气。
六年了。
从穿来那天起,他就等着这一刻。
心头一热,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可那股热劲儿没烧多久,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他静了静,开始一点一点试自己这副身子:
力气?好像没涨多少。大概是内世界这些年反哺太狠,身子底子早就远超常人,这点提升反倒不显。
但一抬脚、一拧腰,他就觉出了不同……轻,特别轻,像踩在云上,落地都没声儿。
更妙的是那股真气。
它不烫不灼,却让整个人泡在温水里似的,骨头缝都舒展开来,连呼吸都带着甜意。
恍惚间,他甚至觉得……
这天底下,没什么事是他办不到的。
“原来……这就是练出来的劲儿啊。”
他低语一声,指节又咔吧响了一下。
一夜未睡,却精神得厉害,半点困意也没有。
正想着去院里打套虎拳,试试这身新力气,
“哐!哐!哐!”……三声铜锣,震得窗纸微颤。
紧接着,“梆!梆!梆!”三记梆子,清脆又冷硬。
孙诚眉梢一跳。
更夫报时……三更锣,三更梆。
三更三刻,子夜十二点出头。
老话讲得明白:“一更人,二更锣,三更鬼,四更贼,五更鸡。”
这会儿,正是阴气最盛、阳气最弱的时候。
一更天,大约是晚上七点到九点,街上还有人走动,家里也亮着灯,忙活没停。这时候出门,最是稳妥。
二更天一到,九点上下,多数人家都熄了灯,街上只剩更夫敲锣报时的声音,一下一下,清冷又规律。
三更天,夜里十一点到凌晨一点,阳气最弱,阴气最盛……老辈人说,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就爱这时候出来晃荡。孙诚信这个。这灵幻大世界里,妖鬼不是传说,是实打实能要命的玩意儿。他不想撞上,自然绕着走。
四更天,凌晨一到三点,人睡得最沉,连狗都懒得叫。飞贼、毛贼偏挑这会儿动手,所以老话才讲“四更盗,狗都拦不住”。
五更天,三点到五点,天边泛青,鸡开始打鸣,阳气一点点往上爬,一天才算真正醒了。
孙诚毫无睡意。他压下心头那点躁动,盘腿坐回床沿,闭眼调息,重新练起了功。天还黑着,多练一刻是一刻。
……
远处院里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是劈柴的声音。
孙诚睁眼,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下意识望向窗边……天光已透,灰白里泛着微青。他估摸着,该是清晨六点了。
从内世界取出梳洗用具,他忍着牙粉涩口的怪味刷了牙,又捞出一盘卤得油亮的猪头肉,配上一大海碗热腾腾的红薯粥。
这是四合院里几个女仆头天晚上就备好的。平日三餐,她们包圆;只有外头人多眼杂不方便时,孙诚才自己动手。
大清早吃肉?他半点不觉得腻。练武的人耗得快,尤其这几年专修虎拳,身子像烧火炉,一顿不吃肉,浑身发虚。他试过……光啃馒头大米,一天三顿干掉十几斤,肚子鼓胀,可筋骨还是发空,提不起劲。
肉真能长力气,这话一点不虚。
打那以后,他雷打不动顿顿见肉:鸡鸭鱼猪羊,轮着来,一天至少三斤,多的时候五斤也不嫌多。
他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猪头肉,送进嘴里,嚼得香喷喷。
道家规矩没佛门那么密,可饮食上也有讲究,叫“四不食”:牛肉、乌鱼、鸿雁、狗肉。
不是怕腥膻,是敬其德……牛耕田不言苦,谓之“善”;乌鱼饲子反哺,谓之“孝”;鸿雁失偶不另配,谓之“贞”;狗守家护主至死不渝,谓之“忠”。
孙诚不是道士,可这一世,心是往道上靠的。他打听过,这世间的道士真守这四条,不打折扣。
于是,哪怕馋得流口水,这几年他再没碰过牛肉。夏国菜系何其丰盛?少一味,日子照样有滋有味。对一个嘴刁又实在的吃货来说,咬咬牙,真不算难。
其余三样,他本就不常吃,顺手就避了,连犹豫都不用。
吃完,碗筷随手一丢,扔进内世界……自有小女仆接过去收拾,不用他操心。
他郑重地把二叔公给的那本《内丹吐纳法》收好,放进四合院底下那间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密室里。内世界里的东西,念头一动就能取,放哪儿都踏实。
做完这些,他起身出门,迎着刚跃出山脊的朝阳,径直朝镇外走去。
两个时辰后,脚程利落的孙诚,已站在离上乡镇二十七里外的一处山谷里。
他瞅准一棵粗壮的老树,“噌噌”几下就攀了上去,伏在枝杈间左右扫视。确认身后没人盯梢,才轻轻跃下。
接着,他直奔不远处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