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拨出去的时候,响了好几声,乔卫东才接通了电话,话筒里乱糟糟的,有人说话,还有碰杯的声音,听着像是在饭局上。
乔卫东的声音透着不耐烦:“喂,小峰啊,我这正忙着呢谈生意,没啥事,我先挂了啊!”
张峰语气无所谓道:“行啊老乔!我就是想告诉你,你闺女英子出事了,不过你先忙生意吧,回头再说。”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这电话从挂机到再次响起,前后不过十秒钟。
张峰接通电话,他还没说话,那边就传来乔卫东焦急的声音:“你刚才说什么?英子出什么事了?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喂?喂!说话啊!”
一句接一句,连珠炮似的发问。
声音太大,张峰把手机从耳边挪开了些,等乔卫东说完,才开口道:“喊什么喊,我耳朵又没聋。这么着,我给你发个视频,你自己点开看,看完就明白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对了,这视频是童文洁发进业主群的,现在不光在小区传开了,如今网上都传疯了。”
张峰没给他追问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点开聊天框,把那条四十分钟的视频发了过去,又顺手截了几张实时热搜和评论区的图,一并发送。
二十分钟后,乔卫东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
乔卫东急道:“你在家等着,哪儿也别去,我马上过来。”
没等多久,门锁响了。
乔卫东几乎是开门撞进来的,脸上也没了往日的嬉笑,一脸凝重道:“这到底是咋回事!宋倩她……她怎么能这么逼迫英子!还有那个童文洁,这个八婆,她想干啥?她把这玩意儿发出去,不知道会对宋倩和英子造成伤害吗!这事我跟他们家没完!”
张峰抬了抬手,示意他坐:“老乔,消消气,坐下慢慢说!”
“发生这么大的事,我现在哪还坐得住啊!”
乔卫东在客厅里来回踱,他一拍大腿:“不行,我得想办法。我认识几个做公关的,花钱,赶紧花钱把这热度压下去,该撤的撤,该删的删,花多少钱都行。再这么传下去,英子往后还怎么出门,怎么上学?”
张峰听完,嗤笑一声。
“老乔,你是不是钱多得烧得慌?”
“我问你,视频现在全网都是,你删得过来吗?就算你扇的过来,你知道这要花多少钱吗?”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
张峰抬手打断对方:“我还没说完呢,就算不在乎钱,你神通广大,真把热度摁下去了,然后呢?宋倩经过这么大的事毫发无损。她能长记性?她只会觉得,天塌下来有你乔卫东掏钱顶着,往后管英子只会变本加厉。你这不是救英子,你是给宋倩递刀子,还是扎在英子身上的刀子。”
乔卫东被说的直瞪眼:“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现在咋办?我这不是怕英子受委屈嘛!”
张峰看着他,冷笑道:“我要是你,就花些钱接着投流。哪儿热度高往哪儿砸,把这事儿往大了闹,闹它个天翻地覆,人尽皆知。”
乔卫东脚步一顿,瞪着他,跟看疯子似的。
“你、你疯了?”
他声音颤抖道:“真闹到那一步,宋倩就成了千夫所指,全网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那还怎么收场?舆论能把人逼疯的,你懂不懂!”
张峰答非所问道:“所以我才问你一句话,你老老实实答我。”
他坐直了身子,盯着乔卫东:“在你心里,宋倩跟英子,前妻跟闺女,俩里头只能挑一个,你挑谁?”
客厅里一下子静了。
乔卫东张了张嘴,没出声。他整个人像泄了气似的,一屁股坐回沙发,双手撑在膝盖上,头垂着。
“如果只能选一个,我……我当然挑闺女。”
他抬起头,看了张峰一眼,犹豫了下说道:“小峰,有件事,我没跟任何人提过,今天跟你说了吧。前两年,我得过一场大病,附睾炎,挺严重的,住了小半个月院。后来病是好了,复查的时候大夫告诉我,炎症消是消了,可愈合之后,输精管、附睾管那儿全是瘢痕,粘连,已经彻底堵死了。”
他顿了顿,有些尴尬道:“名词儿叫啥,梗阻性无精子症。说人话就是我乔卫东这辈子,再也生不了娃了。”
“英子,是我唯一的孩子!”
前妻和唯一的孩子比起来,孰重孰轻,根本不用回答了。
乔卫东叹了口气,又有点犹豫:“不过……话又说回来,宋倩这些年一个人带英子,也确实不容易……”
“打住。”
张峰一挥手,把他要说的废话打断。
“她不容易,英子就容易了?”
张峰循循善诱道:“老乔,你既然认准了闺女更重要,那就让这件事接着发酵。不管是外头闹得多大,影响最大的还是宋倩,到时候她自己干出什么出格的事,你才能名正言顺的把英子的抚养权夺回来。”
“童文洁给你创造了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你还不珍惜?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乔卫东愣住了,眼神里还有些犹豫:“可、可英子马上就要高考了!这节骨眼上出这些事,英子成绩掉下来怎么办?那不把孩子前途耽误了?”
张峰一听,噗嗤乐出了声。
“乔卫东啊乔卫东,你可真是让宋倩那套说辞给pUA傻了。”
“英子离开宋倩那种变态的高压教育,成绩更好也说不定。”
“再说了,就算成绩下滑,英子这水平考个985也没什么问题,你一个身家过亿的大老板,你真在乎英子考不考得上清北?她就算啥也考不上,你那些钱,也够她舒舒服服过几辈子。你之所以把这事儿看得这么重,就是跟宋倩那种一天到晚制造学习焦虑的人待久了,跟着一块儿魔怔。”
乔卫东坐在那儿,想了想,张峰说的,还真挑不出毛病。
张峰看他那副样子,知道火候到了,便站起身,几步走到乔卫东跟前,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乔卫东先是一愣,眼睛先是一瞪圆,听着听着,他脸色变了,猛地抬头看张峰,眼里全是惊。接下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终于,乔卫东猛地一拍膝盖,咬牙道:“行!我听你的!”
做出这样的决定,乔卫东他像是用完了所有力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缓了缓,他偏过头,上下打量张峰。
“你小子,真是个坏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