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米站在阿莱摄影机后面,手指搭在红色的录制键上。
克兰普顿坐在老旧的木椅上,她正前方是一扇关着的木门。
左边墙角的破木箱上放着那个叫安娜贝尔的娃娃。
灯光师举着反光板。
“各部门就绪,第五场第一镜,开机。”
雷米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红灯亮起,摄影机发出机械转动的声音。
克兰普顿盯着那扇木门,缩了缩肩膀。
她现在要演的是对这房子里脏东西的第一次感应。
没有任何铺垫。
雷米对躲在门后的场务打了个手势。
场务拿出一根铁钉,尖头贴着门板内侧。
用力往下刮。
“刺啦——”
刺耳的刮擦声从门后传出来。
在安静的屋子里,这声音听着非常渗人。
克兰普顿浑身一抖。
这种实打实的动静,直接逼出了她的本能。
她瞪大了眼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咬住下嘴唇把声音咽了回去。
雷米在取景器里看着这双大眼睛,他要的就是这种被吓坏又不敢叫的反应。
好莱坞血浆片里的那种扯着嗓子尖叫,北美观众早就看腻了。
这种连叫都不敢叫的表现更能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帕特里克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他往前迈出半步,右手按住克兰普顿的肩膀。
这是个给足安全感的本能动作。
帕特里克皱起眉头,盯着那扇门。
作为驱魔人,他得端住气场。
门后的声音停了。
雷米在摄影机后面继续打手势。
灯光师接到指示,手按在电压调节器上快速拨动按钮。
打在克兰普顿脸上的灯光开始闪烁,忽明忽暗的光线把大厅的气氛拉了下来。
克兰普顿在闪烁的光影里慢慢转过脖子。
脖子转得很僵,一卡一卡的。
她看向墙角的安娜贝尔娃娃。
安娜贝尔那双画偏的玻璃眼珠在暗处看着十分怪异。
不管克兰普顿怎么动,那对眼珠子总像在盯着她看。
白陶瓷脸上的两块红腮红看着瘆人。
克兰普顿喉咙里倒抽着气,她的手抓着椅子边。
“咔!”
雷米喊了一嗓子。
农舍里的灯重新亮起来。
克兰普顿靠在木椅上长吁一口气,刚才那一分钟的戏份比跑两公里还累人。
帕特里克把手收回来,额头上也出汗了。
“太棒了!克兰普顿,你这眼神真不错!”
雷米离开机器,走到克兰普顿面前比划着。
“刚才那转头的慢动作绝了!”
克兰普顿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导演,门后的声音是你安排的?”
雷米承认了,还把场务手里的铁钉拿过来晃了晃。
“一点小道具能让你们快速进状态,比那些表演课的冥想管用多了。”
克兰普顿苦着脸。
她算看明白了,在这个剧组拍戏,胆子得大,不然早晚被这个疯子导演折腾出毛病。
施南胜站在监视器后面,翻开手里的笔记本。
陈锋凑过来看了眼账目。
“施总,这配乐的钱全省了?连个音效师都不请?”
施南胜把笔收回风衣口袋。
“环境音就是最好的配乐。指甲刮门板,木地板嘎吱响,这些日常的声音被放大,更能刺激老外的神经。”
“这个雷米很懂怎么利用环境。”
陈锋看着那只被雷米重新收进箱子里的安娜贝尔。
“那破娃娃看着是真邪门,晚上放屋里,我都不敢起夜上厕所。”
施南胜合上笔记本。
“要的就是这效果,这娃娃以后能单开一条周边生产线。”
雷米拍着手,让剧组人员看过来。
“伙计们!状态既然出来了,咱们就一鼓作气!”
“夜场戏连轴转,今晚要把二楼的卧室戏份全部拿下来!”
场务们手脚麻利的把设备往二楼搬。
那五个演女儿的女孩本来在院子里玩闹,听到要连夜拍戏,全都拉长着脸走进来。
卡车司机大卫更是一直抱怨。
“导演,说好的管饭呢?那黑面包我才咬了一口。”
雷米从纸箱里翻出几罐快过期的豆子。
“时间紧任务重,大家将就一下,等这部戏杀青,我请你们吃洛城最贵的牛排!”
雷米拿着豆子罐头开始画大饼。
演员们为了那几千美金的片酬,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天色暗了下来。
这栋偏僻的农舍被天黑罩住,外头的树叶在风里沙沙响。
农舍二楼。
走廊里没有一盏好的灯,全靠一楼透上来的光照着。
雷米让场务在走廊尽头架起一台带滑轨的机器。
四女儿辛迪的扮演者坐在木板床上打哈欠。
“辛迪,你什么都不用做,闭上眼睛对着墙壁站好。”
雷米走过去,把辛迪摆弄成面壁的姿势。
女孩困得睁不开眼,顺从的转过身,额头顶着掉漆的墙皮。
这姿势大半夜看着,确实容易让人发毛。
大女儿安德里亚的扮演者正穿着一件白色碎花睡裙。
她在走廊外站着。
雷米走过去递给她一把黄铜手电筒。
“安德里亚,这场戏很简单。”
“你半夜听到动静,起床找妹妹,一直走到她的卧室。”
“进去后,你去拉她。”
雷米指着卧室门里那个黑漆漆的衣柜。
“然后你看向衣柜顶上。”
“不管你看到什么,把你平生最害怕的反应都放出来!”
安德里亚点点头,握紧手里的手电筒。
小女孩本来就容易受惊,加上农舍现在的氛围,根本不需要酝酿。
“全场静音!”
“第七场第一镜,开拍!”
安德里亚打着手电筒,赤脚走在二楼的木地板上。
“嘎吱——嘎吱——”
每走一步,老旧的地板就发出一声响。
雷米在镜头后面对着场务点头。
场务穿着皮鞋在走廊另一头跟着踩地板。
回音在空荡的走廊里交叠。
脚步声听起来就像是有个人跟在安德里亚身后。
安德里亚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拿着手电筒的手在发抖,光柱在墙壁上乱晃。
她推开辛迪的卧室门。
门轴生锈严重,发出一声。
“吱——呀——”。
手电筒的光照亮了卧室的一角。
辛迪穿着白色睡裙,面壁站着一动不动。
在光线不好的情况下,这场面看着挺渗人。
“辛迪?你在干什么?”
安德里亚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没有回应。
安德里亚犹豫了一下,大着胆子走过去,她伸出手搭在妹妹肩膀上。
这时。
“砰!”
旁边那个衣柜两扇沉重的柜门朝外弹开,撞在两侧的木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安德里亚吓得浑身一激灵,转头看向衣柜。
这是雷米在柜门上提前绑了透明鱼线。
他躲在摄影机后面的阴影里,双手用力一拉。
安德里亚的手电筒光束下意识扫向衣柜顶端。
那是靠近天花板的死角,光线很暗。
一只长满红毛的猴子标本,正趴在衣柜边缘。
它手里还抱着一对铜钹。
这是雷米去二手市场花两美金淘来的破烂。
那对玻璃眼珠在手电筒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绿光。
“啊——!”
安德里亚发出一声尖叫,手电筒掉在木地板上。
光柱顺着地面滚了两圈照在墙角。
安德里亚连退几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她捂着脸顺着门框坐在地上,吓得哭出声。
四女儿辛迪也被这声叫吓醒了,转过身看着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