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你们机械工业局是他们的主管单位么？”
“严格来说，是业务指导关系，不是行政隶属。”冯远征把橘核轻轻吐进手心，“先锋厂今年刚拿下省里三项技改拨款，明年要上马两条新装配线！”
“哦，那两人是干啥的？”
“厂里的技术员儿，没啥大职务，就是来帮着跑跑手续、对接材料的。”冯远征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擦了擦手，掏出根来，顺手递给杨东一根。
他立马摆摆手：“不抽，这吃着橘子呢，抽了味儿就串了！”
冯远征笑笑，便自己点上，甩了甩手上的火柴杆，丢进烟灰缸里：“你问这干啥？”
“不干啥，就琢磨着，那两人挺年轻的，”杨东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那边的人啥时候到，有说么？”
“我估摸着，明天晚上就该到了，你别急，说好的事儿，我有把握！”冯远征吐出一口青白烟圈儿，“千万守住了，跟他们说这个价。。。。”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头。
这是怕他吃回扣的事儿露了馅儿，杨东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放心吧！”
这来一趟江源市里，可真是收获满满！
第二天早上，杨东就开着车去接陈彪子，今儿要去跑一跑卡车的牌子。
陈彪子早已在路口翘首以盼，棉袄领子高高竖起，见车影一晃便挥手疾奔而来。
杨东踩下刹车，陈彪子拉开车门就钻了进来，寒气裹着晨光扑进驾驶室。
这个事情就没啥好说的，二人跑了一天，终于到下午，才把牌照手续办妥，顺带还帮他把驾驶证也一并办了。
驾驶证这么容易拿么，当然不容易了，不过有陈彪子的关系，还有钞能力开道，事情办得挺顺，这些都不再赘述。
夕阳西下，车窗外雪纷纷扬扬，从昨晚开始，就一直飘着雪，眼瞅着越下越大的架势。
“彪子，我这边事情办完了，估计明儿就回了，就此别过了！”杨东把陈彪送回了家，临走交代一句。
“行，你回去路上慢些，雪天路滑，早些回吧。”陈彪子跳下车，“那皮子，你们尽量收，随时往我这儿送！”
“放心吧，回去就开着卡车把所有的屯子跑一遍！”杨东挥了挥手，这才调转车头，雪片扑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吱呀”地左右摆动。
这车的雨刮器是自动的，可高级了！后车箱的绿帆布篷子也拉了起来，一会还要送货呢！
回到招待所楼下的时候，卡车后箱里已经堆满了三百套棉服作战靴啥的，那是准备给冯远征的货，另外还多放了两套，算是给他的机动指标，公家采购，这种小事情，能帮上大忙。。。
刚把车停稳，杨东就看到冯远征带着两个人站在招待所门口，正搓着手跺着脚取暖。
那两人穿着和冯远征类似的干部服，手里提着黑色人造革公文包，一看就是从省城里来的办事人员。
“你可算回来了！”冯远征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热情地介绍道：“这两位是我们单位后勤科的王科长和小李，专门来办这事儿的。”
王科长和小李也连忙点头打招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卡车后箱那鼓鼓囊囊的帆布篷。
“货都在后面呢，王科长，小李同志，咱们先验货？”杨东开门见山。
“哎，好，好！”王科长搓着手，显得有些急切。
杨东跳上驾驶座旁的踏板，伸手解开帆布篷的绳索，掀开一角。
三百套崭新的棉服、棉衣棉裤和皮靴整齐地码放在车厢里，军绿色的布料在雪光映衬下显得格外厚实。
王科长和小李凑近了仔细查看，摸了摸棉衣的填充物，捏了捏皮靴的质地，又翻看了几处针线缝合的地方，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嗯，不错不错，这料子，这做工，确实地道！”王科长连连点头，转头对冯远征道：“老冯，这货没的说，值这个价！”
冯远征脸上笑开了花：“那是当然，我能看走眼？不是好东西，我一般都看不上！”转头对杨东道：“兄弟，你的货，真是没话说！王科长都点头了，那我们就办手续吧。”
“好说，你们把钱给我，就可以搬货了。”杨东从驾驶室里拿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空麻袋，“钱呢？”
王科长看了眼杨东手里的麻袋，笑了：“兄弟，倒用不上你这麻袋，这包一起给你！”
说着拎着个旅行包递了过来，沉甸甸的，拉链一拉开，一沓沓崭新的十元纸币整整齐齐码在里面，边角还带着银行封条的油墨香。
杨东简单数了数，又拎出几捆来看了一眼，六十捆，每捆一百张，刚好六万元整。
这才拉上拉链，笑道：“钱对了，那你们就搬货吧，对了，你们带车了没？”
“带了带了！”冯远征连忙指着不远处停着的一辆半旧的解放牌卡车，“就在那儿呢，我们这就叫人过来搬！”
说着便冲那辆卡车招了招手，车上立刻跳下来两个年轻小伙子，显然是随车的搬运工。
王科长和小李也上前搭手，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开始往另一辆卡车上转移棉服和皮靴。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的肩头和帽檐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白霜，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干劲，毕竟这批货关系到单位职工的过冬保暖，质量又这么好，心里都透着一股踏实。
杨东靠在自己的卡车车门上，看着他们忙碌，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忙了半天，货终于搬完，天还没黑，这小李凑过来道：
“冯主任，多了两套，一共三百零二套！”
冯远征一愣，随即看了杨东一眼，朗声笑起来：“你让王科长安排就行！”
小李转身去了，凑到王科长身边低语几句，王科长抬眼望向杨东，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与了然。
冯远征见杨东如此“上道”，更是眉开眼笑，连声道：“兄弟敞亮！以后有这方面的好货，可别忘了老哥我！咱们长期合作，互利共赢嘛！”
很快，三百套货连同那两套“机动指标”都搬上了王科长他们的卡车。
王科长和小李清点无误后，与杨东客气地握了握手，便上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