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老娘正在用木头片子刮着那张兔子皮,这皮是杨东今上午剥下来的,晾了半天,再刮一刮。
皮子鞣制是门技术活,这免子皮毛太小,但这年代物资贫乏,有总比没有强,到时候做个手套啥的,用的着。
妹妹杨小燕正在煤油灯下做作业,铅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咬着嘴唇,蹙着眉,微弱的灯光映着她额角。
杨东看着皮子在老妈手里刮得软韧发亮,“娘,这皮子帮我做个手闷子呗。。。”
“手闷子?”老娘头也不抬,手底下刮得更勤快了些:“那得用厚实的皮子,兔子皮太薄,垫两层棉絮才捂得住手。”
杨东挠了挠后脑勺,对呀,这兔子皮太薄,风一吹就透,哪能捂手?得赶紧进山搞点厚皮货了,冬天就快来了呀。
可家里没枪没弹,只有一把劈柴的斧头,杨东在家里转了半天,最后蹲在院角翻出半截磨刀石,就着井水把斧刃来回推了几十下。
“东子,明儿进山你可得当心些,别和熊瞎子照面。。。”老娘念叨了一遍又一遍。
“娘,放心吧。”斧刃在暮色里泛出青白冷光,杨东用拇指试了试锋口,又把斧柄缠上几圈旧布条,完事儿了丢在门背后的墙根上。
母亲也弄好了兔子皮,用个小木架子一撑,悬在屋檐下的阴凉处慢慢阴干。
杨小燕忽然搁下铅笔,仰起小脸:“哥,你带我一块儿去吧?”
“不成!想啥呢,你明天要上学,你得好好读书。。。。”
“读书干啥呀,我能认不少字儿了,这课本上写的字,又不能当柴烧,也不能换盐巴……”小丫头撅着嘴把铅笔和课本收进书包,眼巴巴望着哥哥。
妹妹今年十二岁了,上初一,本来是不想上的了,这年代很多女娃子上完小学就完事了,早早回家帮忙家务或学门手艺,可老娘硬是咬着牙把她送进了初中。
杨东望着妹妹,他知道妹妹的心事,家里这情况,懂事的妹妹看在眼里,她想早点帮家里挣工分、换粮票,不想成为家里的负担,到现在,书包还缝着补丁,文具盒都从没买一个,别的同学早用上钢笔了,可她还用着铅笔头。。。
“妹儿呀,书得念下去,将来才能走出这山沟。”杨东摸摸妹妹的头发,“你放心念书,家里有哥呢,你不仅要读初中,还得上高中、考大学!”
妹妹怔住了,小嘴微微张着,“哥,你在说啥呢。。。”
是呀,大学,这两个字太遥远,像天空飘过的云,只是山里人眼中的风景,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真正落在自己身上。
“好了,听哥的话,好好念书,哥说到做到,早些休息了。。。”
山里天黑的早,又没啥娱乐活动,早早洗了上炕,一家人都挤在一张土炕上,老娘在炕头纳着鞋底,油灯的光晕轻轻摇晃,映着她眼角细密的皱纹。
杨东躺在炕尾,听着窗外虫鸣起伏,静谧如潮水般漫过耳畔,又似远山低语,转眼就沉沉进入了梦乡。
老牛沟可不算近,得翻过三道梁、蹚两条溪,脚程快也得走四个钟头。
真不知道前日二柱子是怎么把他背回来的,杨东想着,下意识摸了摸头,终于是不疼了,前日也不知道是被个啥绊了一跤,一头撞在了树桩上,这才昏死过去。
杨东今日出发不算早,他想着要和老王炮他们错开,便特意等日头升到树梢上才动身。
锅里有半锅糙米粥,他舀了一碗,就着咸菜咽下,又往布兜里塞了两个杂面窝头——这是母亲天不亮就蒸好的。
临出门时,他拎起墙根那把斧子,别在腰后。
不对!不是有空间么?
这还没习惯,杨东心头一动,把斧子又取下来,心念微动,便收进了空间,还有杂面窝头,再也放进去,再盛一碗糙米粥也一并收进空间,连同那小半罐咸菜。
他轻舒一口气,真是方便多了!踏出篱笆门,他迎着晨光迈开步子,山风裹着青草与松脂的气息扑面而来。
山路崎岖,杨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清晨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冰凉的触感顺着小腿往上蔓延,但他毫不在意。
他刻意选了条平日里少有人走的小径,这条路虽然绕远些,但能避开村里人的视线,也能更快地深入山林腹地。
路边的灌木丛时不时勾住他的衣角,这衣服被树枝刮得全是细小的裂口,或者是抽出了丝丝缕缕的棉线,整个一乞丐风。。。
他扫视着四周,耳朵也竖了起来,捕捉着林中的每一丝动静——鸟雀的鸣叫、树枝的摇曳、甚至远处野兽的低吼。
这是在山里讨生活必备的警觉,尤其是在可能有熊瞎子出没的区域。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翻过第一道山梁,视野豁然开朗。山坳里弥漫着淡淡的薄雾,像一层轻纱笼罩着山林。
越往山里走,树木越发高大茂密,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也变得更加湿润、清新,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混合气息。
偶尔能看到几只小松鼠在树枝间灵活地跳跃,或者听到不知名的鸟儿发出清脆的啼鸣。
杨东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地上的痕迹。掐踪,是每个猎人刻在骨子里的本事——兽径旁新翻的土、断枝上微湿的树脂、草叶弯折的弧度,皆是无声的密语。
这一世,他确实还没打过猎,但上一世,他曾在林场当了十年护林员,那些年练就的观痕辨迹之术早已融入血脉,枯叶堆里半枚模糊的爪印、苔藓上细微的刮擦痕、甚至风向与气味的微妙变化,都是他判断猎物行踪的密码。
又翻过一道梁,前面出现了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杨东走过去,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溪水让他精神一振。
当下是秋天,山里物产可丰富了!
牙格达,学名是蔓越莓,红艳艳的浆果藏在低矮的沼泽灌木丛中,还有覆盆子,蓝莓,羊奶子,野葡萄啥的。还有松子、橡子、山核桃,榛子、毛栗子也正饱满,剥开青壳,露出油亮的果仁。
他顺手采了几把蔓越莓,酸甜汁水在舌尖迸开,仿佛尝到了整座山林的秋意。
一路走着,他忽然停步,这就到了他前日摔个跟头的地方了!到底是啥东西绊了自己一跤,他低头拨开树叶,这里是老牛沟,既然叫沟,那就是地势低洼处,落叶堆得厚实,他扒了半天,露出个物件儿来-----好像是一块青绿色的东西。
咦!?杨东凑近一瞧,竟是半截埋在腐叶下的土里,看这样子,像是某种古旧的圆形器物,表面覆着厚实的铜锈,却隐约透出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