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口高地,日军独立装甲猎杀大队临时指挥所。
黑木少佐一把抢过通讯兵手里的野战电话听筒,死死贴在耳边。
听筒里,前方潜伏哨曹长那因为极度亢奋而发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目标出现!三辆战车!没有步兵伴随掩护!已经进入预定猎杀区域!”
黑木少佐没有回话。
他干脆地把听筒扔回给通讯兵,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五官剧烈地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他嘴角一点一点地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爆发出了一阵狂妄、肆无忌惮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蠢猪!果然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蠢猪!”
黑木少佐大步流星地跨出帐篷,一脚踹翻了门口的积雪,眼底燃烧着极度嗜血的狂热。
“他们竟然真的以为,抢了几辆帝国的破旧战车,就能在大日本皇军面前横冲直撞了!”
“没有步兵掩护,没有侧翼侦察,就敢顺着山道大摇大摆地开过来!”
“这简直是对装甲战术最大的侮辱!”
黑木少佐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刀尖直指前方那条狭窄的谷口通道。
“传我的命令!”
黑木少佐的声音犹如炸雷,在野狼口高地上空轰然回荡。
“第一、第二反甲中队,立刻进入阵地!”
“在谷口后方两百米处,给我铺开倒V字交叉射击网!”
“把伪装网全给我扯了!让那些支那人好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战车杀手!”
“嗨咿!”
整个野狼口高地瞬间沸腾了起来。
几百名关东军精锐炮兵犹如一群兴奋的工蚁,在冻土上疯狂地忙碌着。
“哗啦!”
六张巨大的白色防雪伪装网被粗暴地掀开。
六门泛着冰冷烤蓝光泽的一式四十七毫米速射炮,清清楚楚地暴露在惨白的天光下。
这种炮的炮身低矮,炮管修长,炮口带着特殊的双孔制退器。
它没有任何多余的防御装甲,生来就是为了追求极致的初速和穿透力。
炮手们喊着低沉的号子,将这六门死神般的火炮硬生生推到了预先挖好的炮位里。
六个炮位呈现出一个完美的倒V字形,像一个张开的口袋,将谷口唯一的通道死死套在最中心。
不管敌人的战车从哪个角度冲进来,至少会同时面临三门速射炮的交叉直射!
“咔哒!咔哒!”
炮闩被接连拉开。
黄澄澄的钨芯穿甲弹被弹药手熟练地塞进炮膛。
黑洞洞的炮口缓缓放平,十字准星死死锁定了远处的浓雾边缘。
“大队长阁下。”
一道沙哑、透着阴冷的声音,在黑木少佐的身后响了起来。
山本一木拄着粗壮的木拐杖,拖着那条僵硬的左腿,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他身上披着宽大的将官呢子大衣,左半边脸缠满渗血的纱布,仅存的右眼死死盯着正在布置的炮兵阵地。
他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黑木少佐,我建议你立刻在两侧山坡上增派步兵警戒哨。”
山本一木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忌惮。
“李云龙是个魔鬼,他手下那支特战队比狐狸还要狡猾。他们绝对不可能犯这种没有步兵掩护的低级错误。”
“战车可能只是诱饵,他们真正的杀招,一定在步兵的侧翼穿插上!”
黑木少佐缓缓转过头。
他那双倒三角眼放肆地上下打量着山本一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残废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冷笑。
“山本大佐,你这是在教我怎么打仗吗?”
黑木少佐将指挥刀插回刀鞘,冷哼了一声。
“你们第一军被几辆战车吓破了胆,但我关东军可没把这种破烂放在眼里。”
“侧翼穿插?步兵迂回?”
黑木少佐大步走到悬崖边缘,嚣张地指着炮兵阵地两侧的高地。
“你睁大你那只仅剩的眼睛看清楚!”
“我在速射炮阵地的两翼,足足布置了十二挺九二式重机枪和八具掷弹筒!”
“整个野狼口高地,被我打造得像个铁桶!他们只要敢派步兵摸上来,在重机枪的交叉火力网下,冲锋的支那步兵瞬间就会变成满地的碎肉!”
黑木少佐转过身,粗暴地指着野狼口背面的那道悬崖。
“更何况,野狼口的背面是高达上百米的垂直绝壁!上面结满了冰层!”
“除非这群土八路长了翅膀,否则他们休想从我的眼皮子底下绕到阵地后方!”
黑木少佐走到山本一木面前,眼神中透着高高在上的绝对傲慢。
“山本大佐,你就安心站在这里看着吧。”
“看着我的速射炮,是怎么把那三辆铁棺材轰成一堆冒烟的废铁!”
山本一木咬碎了后槽牙,口腔里满是血腥味。
他死死盯着那片光秃秃的绝壁,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死死捏住,那种毛骨悚然的违和感怎么也挥之不去。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攥紧了手里的拐杖。
黑木少佐的狂妄并非没有道理。
按照常规正规军的战术操典,野狼口这种三面环山、一面绝壁的地形,只要正面火力足够猛,确实就是一个无懈可击的死地。
但他根本不知道。
他面对的,是一群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幽灵。
此时此刻。
距离日军阵地三公里外,野狼口背面的那道垂直绝壁下方。
风雪在山谷间凄厉地呼啸。
三十道穿着纯白色山地伪装服的身影,正紧紧贴在冰冷刺骨的岩壁上。
林锋一马当先,挂在距离地面六十多米的半空中。
他没有使用任何会发出声响的铁质飞爪。
他的双手戴着特制的高摩擦橡胶手套,十指犹如精钢打造的铁钩,精准地抠进岩石微小的缝隙里。
脚下的软底军靴踩着冰面上的凸起,每一次发力都稳如泰山。
这就是现代特种兵最顶级的静默攀登技术!
三点固定,考验核心力量和肌肉控制。
刺骨的寒风卷着冰碴子,疯狂地砸在林锋的脸上。
他的睫毛上已经结满了厚厚的白霜,手指被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但他的呼吸平稳,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多余的喘息。
“副团长……这冰面太滑了……”
下方不到两米的地方,一名特战队员咬着牙,压低声音汇报。
他的右脚刚才踩空了一块薄冰,整个身体猛地往下一坠,全靠双手死死扣住石缝才没掉下去。
“别往下看!贴紧岩壁!”
林锋没有回头,声音冷硬如铁,顺着寒风微弱地传了下去。
“把身体的重心压在脚尖上!用核心力量往上送!”
“鬼子就在上面!哪怕是指甲抠断了,也得给老子爬上去!”
林锋猛地一咬牙,右手野蛮地探入一条覆盖着冰层的石缝,直接将里面的冰块抠碎。
伴随着指尖渗出的鲜血,他再次向上窜出了一大截。
这根本不是攀爬,这是在跟死神抢时间。
黑木少佐以为绝壁是天然的屏障。
但他永远不会明白,在林锋这群被逼到绝境、武装了现代特战理念的老兵眼里,越是敌人认为不可能的死角,就越是插向敌人心脏的最短路径。
八十米。
九十米。
一百米!
悬崖顶端的风雪更加狂暴。
林锋的左手,沉稳地抠住了崖顶边缘的一块青石。
他没有直接翻上去。
而是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探出半个被白雪覆盖的脑袋。
那双犹如深渊般幽冷的眼眸,冷静地透过枯草的缝隙,向下扫视过去。
视野豁然开朗。
下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就是黑木大队那引以为傲的炮兵阵地!
六门一式四十七毫米速射炮的后脑勺,清清楚楚地暴露在林锋的视线中。
几百名日军炮手和机枪手正背对着悬崖,一门心思地盯着正前方的谷口。
他们正在兴奋地擦拭着炮弹,交流着待会儿怎么把土八路的战车打成筛子。
连一个回头警戒的人都没有。
黑木少佐站在阵地正中央,手里握着指挥刀,正不可一世地眺望着远方。
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安静地趴在了他们的头顶上方。
那把淬了毒的镰刀,已经贴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林锋的嘴角,一点一点地勾起了一抹残忍、透着极致蔑视的冷笑。
他轻微地从腰间摸出步话机的送话器。
大拇指放在发射键上。
没有任何语音呼叫。
林锋有节奏地,在按键上敲击了三下。
两长。
一短。
这是新一团特战连的绝密进攻信号。
“诱饵就位。”
林锋那双犹如孤狼般的眼睛里,爆射出狂暴的杀机。
“准备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