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参谋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抖:“日军第四混成旅团的扫荡网……瘫痪了!”
“什么?”楚云飞眉头倒竖,厉声喝道,“瘫痪?一万多人的正规军,怎么可能瘫痪?李云龙的主力从正面突围了?”
“没有突围!”
通讯参谋指着地图上的日军进攻路线,大声汇报:“情报显示,新一团根本没有进行任何成建制的阵地防御!他们彻底化整为零,全团打散成了几十股小分队!”
“这些小部队就像是幽灵一样,专门避开日军的正面锋芒,疯狂穿插到鬼子重兵集团的后方和侧翼空当!”
“落马桥的承重墩被精准爆破,鬼子的九四式卡车全瘫痪在北岸!”
“青风岭的主干电话线被剪成了几百截,日军左翼联队和右翼大队彻底失去联络,变成了聋子!”
“最离谱的是,鬼子的重炮联队刚刚建立阵地,就遭到了不明小股部队的冷枪袭扰,活生生被打死了三个炮兵中队长!现在鬼子的扫荡网完全失去了目标,重火力变成了摆设,一万多人在山沟里乱成了一锅粥!”
死寂。
整个指挥所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惊雷在沉闷地轰鸣。
楚云飞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电报上那些冰冷的字眼。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用自己保定军校学到的正规军事理论,去理解这种前所未见的战术。
“化整为零……敌后袭扰……”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游击战!”
楚云飞猛地扑到沙盘前,一把抓起代表新一团的蓝色小旗,将它们全部拔掉,然后换上几十个蓝色图钉,按照电报上的遇袭地点,一个个精准地钉在沙盘上。
随着图钉越钉越多,沙盘上呈现出的态势,让楚云飞倒吸了一口凉气。
孙铭在一旁看得满脸错愕:“团座,这新一团打得也太乱了吧?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毫无章法。他们这么分散,一旦被鬼子的机动部队咬住,连个支援都没有,不是自寻死路吗?”
“闭嘴!”
楚云飞厉喝一声,双眼爆发出一团骇人的精光:“你懂什么!这根本不是乱打!”
“你仔细看这些袭击点的位置!”楚云飞的手指在沙盘上快速划过,犹如刀锋,“炸桥的地方,正好卡死了日军机械化部队的咽喉。剪断电话线的位置,精准切断了日军左右两翼的协同。袭扰炮兵阵地,是为了废掉鬼子最大的火力依仗。”
“一般的游击队,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那是被动躲避。但李云龙的这套打法,是主动的、具有极强战术目的性的外科手术式打击!”
楚云飞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极度震撼。
“能把一个团的兵力,精准拆分成几十个具备独立作战能力的战术单元。在没有统一通讯设备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如此高度的战术默契和破坏力!这种组织能力,这种单兵素养,这种对战场核心节点的恐怖嗅觉……”
楚云飞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种见鬼般的惊悚。
“李云龙到底是怎么练出这样一支部队的?!这他娘的哪里是泥腿子,这简直就是一群披着羊皮的狼群!”
孙铭咽了口唾沫,也被楚云飞的分析惊出了一身冷汗:“团座,照您这么说,新一团这是打算靠这种高强度的特种袭扰,硬生生把鬼子的扫荡给拖垮?”
楚云飞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沙盘上那些蓝色图钉的分布。
突然,他仿佛触电一般,浑身猛地一震。
他一把推开孙铭,整个人几乎趴在了沙盘上,眼睛死死盯着一个方向。
“不对……还是不对!”
楚云飞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战栗。
“新一团满编至少有一千两百人。就算派出去几十股袭扰部队,满打满算也就七八百人。剩下的几百人去哪了?”
“李云龙的团部去哪了?!”
楚云飞的手指在沙盘上剧烈颤抖着。他顺着那些蓝色图钉制造出的“混乱区”,向外延伸。他发现,这几十股部队的袭扰,虽然看似杂乱无章,但实际上,全都在有意无意地将日军的机动兵力,往西北方向死死拉扯。
他们在制造一个巨大的战术迷雾。他们在给某支隐藏在暗处的致命利刃,拉扯出一条绝对真空的通道!
楚云飞的目光顺着那条假想的通道,越过日军的封锁线,越过大片的空白区,最终,死死钉在了一个地名上。
河源县外围。三十里铺!
“轰隆!”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照亮了楚云飞那张毫无血色、写满极度骇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