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铺肯定放不下。”
“就算把后墙拆了也不行。”
第二天早上,陈大川把一张手绘平面图铺在桌上。
“云工一号全长十点六米,宽四点二米,最高处三点八米。”
“咱们修理铺的大门只有两米七,后院地基还是普通混凝土。二十八吨的设备一压上去,用不了一个月,地面就得开裂。”
“还有吊装空间。”
“街道上架不起百吨吊车,低平板运输车也进不来。”
他说完,把红笔往桌上一放。
“所以问题不是怎么搬回来。”
“是我们根本没地方放。”
公司刚接下东耀的大项目,账上也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资金。
可一个现实问题摆在了众人面前。
野火工业的业务,已经超过了一间街边修理铺能承受的范围。
修三轮车、电机和农机时,一百多平方米够用。
维修大型工业设备,就连放零件的地方都不够。
更别说云工一号这种二十八吨的大家伙。
林浩打开县城卫星地图。
“符合要求的厂房至少要有八米净高,三百八十伏工业电,地面承重每平方米十吨以上。”
“最好还有十吨以上的行车。”
“县开发区倒是有几座新厂房,但租金高,而且行车要咱们自己装。设备采购加轨道施工,没有一百五十万下不来。”
陈大川摇头。
“太贵。”
“公司刚赚到钱,总不能全砸在房子上。”
宋守义端着茶杯,听了半天才开口。
“新厂房用不起,就找老厂房。”
“云溪县以前有农机一厂、农机二厂,还有运输机械修造站。那些地方的车间都是为了装配拖拉机和收割机建的。”
“别的可能没有,行车肯定有。”
半小时后,四个人分头打电话。
云溪农机一厂已经改成建材市场。
运输机械修造站拆成了住宅区。
只有农机二厂还剩下一座老维修车间。
车间位于城北老工业区,距离轴承厂十一公里。
野火工业的人赶到时,大门上挂着一把锈锁,院墙里长满了荒草。
负责管理资产的是县农业机械服务中心。
一名姓赵的主任带他们打开院门,指着里面摇了摇头。
“地方是够大。”
“但这里空了快十年,屋顶漏雨,窗户碎了一半,电也早停了。”
“你们要租,维修费用得自己承担。”
周野走进车间。
灰尘被脚步带起,在阳光里缓慢漂浮。
车间长四十八米,宽二十四米,最高处接近十二米。
中央是一片完整的重载混凝土地坪。
两条行车轨道从车间这头一直延伸到另一头,上面挂着一台老式双梁桥式起重机。
铭牌上写着额定起重量二十吨。
林浩仰头看了几秒。
“行车电气系统得全部检修,钢丝绳也要更换。”
宋守义敲了敲旁边的立柱。
“主体没变形。”
“保养一下还能用。”
陈大川则跑到车间后方,很快又折返回来。
“后面有独立配电房。”
“变压器是五百千伏安,虽然停用了,但容量够。”
赵主任说道:“这地方以前一年租二十四万,空了以后一直没人要。”
“你们要是一次签三年,可以按每年十八万算。”
“不过维修和重新送电的费用,全由你们负责。”
十八万。
放在一个月前,这是野火工业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现在却不一样。
他们手上已经有了两个大型工业项目。
如果继续窝在修理铺里,别说造设备,连客户送来的大型部件都无处存放。
周野在车间里走了一圈。
他抬头看向老旧行车,系统检测随之启动。
【检测到工业维修车间】
【建筑主体安全度:82%】
【重载地坪完好度:91%】
【桥式起重机完好度:57%】
【供电系统完好度:46%】
【修复后可满足中型工业设备研发与装配需求】
【预计基础修复成本:18.7万元】
租金十八万。
维修十八万七千。
再加上恢复供电、门窗和消防设施,总投入接近四十万元。
这个数字不小。
可周野只考虑了一分钟。
“签三年。”
赵主任反而愣了一下。
“你不再看看?”
“这里可不是简单打扫一下就能用。”
“我看好了。”
周野指着车间中央,“合同签完,我们今天开始维修。”
下午两点,租赁合同正式盖章。
野火工业有了第一座真正属于自己的工业车间。
消息传回修理铺时,陈大川兴奋得脸都红了。
“以后咱们也是有厂房的人了!”
林浩却没笑。
他把手机递给周野。
屏幕上是一份刚收到的报价单。
云溪县两家吊装运输公司,一家报价三十一万,另一家报价二十六万八千元。
“这还只是基础报价。”
“如果拆机时间超过一天,吊车每小时加收八百。途中需要临时封路,手续和协调费另算。”
陈大川看得眼皮直跳。
“机器才十二万,搬家要二十六万八?”
“能不能再找一家便宜点的?”
宋守义直接否决。
“这种钱不能省。”
“二十八吨的设备一旦倾覆,机器毁了是小事,人会没命。”
“而且云工一号的床身精度对受力非常敏感,野蛮起吊,很可能把剩下那点精度全毁掉。”
周野点开云工一号的结构图。
整台设备虽然重二十八点六吨,却不是不能拆解。
砂轮架、工作台、液压站和电柜可以分离。
拆卸后,最大单体重量是床身,十三点八吨。
正好在老车间二十吨行车的能力范围内。
“选二十六万八的那家。”
“但吊装方案由我们出。”
“云工一号不是废铁,不能按废铁搬。”
第二天,车间维修和设备拆卸同时开始。
宋守义带人检修老行车。
林浩恢复配电和安全控制。
陈大川负责采购钢丝绳、吊带、垫木和防锈材料。
周野与周国梁留在轴承厂,对云工一号进行分段拆卸。
每拆一根线,先拍照,再编号。
每卸一颗螺栓,先记录位置,再做防锈封装。
来负责吊装的施工队长看了都忍不住皱眉。
“周老板,这么拆得三天。”
“你这台机器都锈成这样了,有必要吗?”
“有。”
周野只回了一个字。
第三天下午,砂轮架被吊起。
重达四吨的部件缓缓离开底座。
随着连接面露出,一块被油泥封住的金属盖板出现在众人眼前。
盖板位置很隐蔽。
如果把整台机床直接当废铁切割,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周国梁拿抹布擦掉油泥,脸色忽然变了。
“这不是机器原来的检修口。”
“螺钉规格也不对。”
宋守义蹲下来,用卡尺量了一下。
“盖板是后来加的。”
周野的系统界面中,一个此前从未出现过的金色光点正在不停闪烁。
【检测到密封存储结构】
【内部存在纸质文件与磁性存储介质】
【密封时间:30年零9个月】
【开启后可能补全云工一号原始技术资料】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周野取来手动冲击起子。
第一颗螺钉。
第二颗螺钉。
第三颗螺钉。
当第六颗螺钉松开时,盖板边缘传来一声轻响。
一股被封存了三十多年的机油味,从缝隙里缓缓飘出。
周野戴上手套,将盖板抬起。
里面没有零件。
只有一个用三层油布包裹的铁盒。
铁盒上贴着一张已经发黄的标签。
上面是几行潦草的手写字。
云工一号第二阶段试验资料。
不得销毁。
保存人——王庆山。
周国梁看到那个名字,瞳孔猛地一缩。
“王工?”
“他不是在事故后第三天,就带着全部资料回省城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