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岳轴承质量团队没有立即离开。
他们对机床进行了四个小时连续生产验证。
产品批次更换。
砂轮状态变化。
主轴温度变化。
加工参数切换。
所有可能影响精度的情况,都被纳入测试。
晚上七点,最终验收结果出来。
设备运行稳定。
产品精度合格。
允许恢复订单生产。
刘胜拿到正式确认文件,第一时间走上车间广播台。
“各位职工请注意。”
“核心磨床已经完成维修和验收。”
“从现在开始,所有生产班组恢复工作。”
“夜班按照正常安排到岗。”
广播声音在厂区内回荡。
原本停在各岗位附近的生产设备陆续启动。
空气压缩机开始供气。
冷却系统重新循环。
物料运输车在车间通道中来回穿行。
沉寂两天的轴承厂,终于重新发出机器轰鸣。
三百多名等待复工的职工返回岗位。
有人检查工装。
有人搬运材料。
有人重新确认生产计划。
没有盛大的庆祝。
但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明显轻松下来。
对工人来说,机器重新启动,意味着工厂还有订单。
工厂有订单,他们就还有工资。
“小周师傅。”
一名五十多岁的老工人走过来。
他双手沾满油污,手里还拿着一双新的劳保手套。
“我不知道你用什么尺码。”
“这是厂里发的新手套,还没用过。”
“你别嫌弃。”
周野接过手套。
“谢谢师傅。”
“该我们谢你。”
老工人看了一眼正在运转的生产线。
“厂里这些年一直不容易。”
“设备要是真停三个月,订单肯定保不住。”
“订单没了,我们这帮年龄大的工人,再出去也很难找到工作。”
他说完,没有继续停留,转身回到自己的岗位。
类似的话,之后又有人说了几次。
有人送来矿泉水。
有人送来一袋洗好的苹果。
还有食堂师傅专门给设备科留了一锅热饭。
这些东西不值多少钱。
却比车间里不断响起的“周师傅厉害”,更加真实。
晚上九点,第一批订单样品完成。
产品打包装车,连夜送往东岳轴承集团。
只要明早通过客户实验室的最终检测,后续大批订单便能继续生产。
刘胜把周野请进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份设备维修验收协议。
“维修以前时间太急,我们没有谈费用。”
“厂里开会研究过了。”
“这次维修费用,五十万元。”
“包括控制系统改造、技术服务和一年维护。”
“你觉得怎么样?”
五十万元。
与海外原厂两百万元报价相比,只相当于四分之一。
可对于周野而言,这已经是他接手修理铺后最大的一笔收入。
材料成本其实并不高。
国产驱动器是轴承厂原本就有的备用设备。
转换控制板、线束和电子元件加起来,也只有几万元。
真正有价值的,是诊断、控制方案和七十二小时连续工作。
“可以。”
周野没有故意推辞。
技术本来就应该有价值。
如果他象征性地只收几万元,表面上是在帮助工厂,实际上却会让所有人认为技术不值钱。
双方在协议上签字。
刘胜很快安排财务付款。
手机震动。
银行到账信息出现。
元。
周野账户余额,第一次超过五十万元。
修理铺欠下的十八万三千多元,已经不再是压在父亲身上的巨石。
“后续控制系统,我建议重新制作正式工业版本。”
周野说道:“目前这块转换板能够正常使用,但属于应急样机。”
“外壳、防护和线路布局还可以进一步优化。”
“一个月以内,我会提供正式版本。”
“工厂配合进行长期测试。”
刘胜点头。
“以后设备维护,也交给你们。”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盛源自动化不会轻易认输。”
“他们今天下午一直在联系厂里其他股东,要求停止你的维修。”
“设备现在已经恢复,他们拿技术问题压不住了,可能会从其他方面找麻烦。”
“我知道。”
周野并不意外。
北山农场的控制器事件还在调查。
现在盛源自动化的高价维修方案又被推翻。
两件事背后虽然不是同一家公司,却暴露出相同问题。
利用客户不懂设备,把普通故障包装成昂贵维修项目。
这种生意一旦被人揭开,受到影响的不会只有一家维修公司。
系统提示在这时出现。
【临时工业维修任务完成】
【目标设备恢复生产】
【连续加工验证通过】
【订单危机解除】
【获得重构点:500】
【当前重构点:1100】
【工业设备维修权限正式解锁】
【开放设备类型:数控机床、工业生产线、工程机械】
【开放新功能:设备结构解析】
【下一权限等级所需重构点:5000】
【任务评价:优秀】
工业设备维修权限终于解锁。
周野能够检测的设备范围和信息深度,也随之提升。
他走出办公室,来到车间外。
三号仓库方向,那道淡金色标记再次出现。
【检测到特殊工业设备】
【设备:云工一号高精度磨床样机】
【停机时间:31年】
【当前状态:封存】
【设备结构完整度:63%】
【图纸完整度:41%】
【当前维修成功率:18%】
从最初的百分之零点七,提升到了百分之十八。
依旧很低。
却不再是完全无法触碰。
周野看着三号仓库,想起父亲在电话里说过的话。
“那是我们那一代人,没能完成的东西。”
早晚有一天,他会让云工一号重新启动。
但不是现在。
现阶段,他要先把兴华修理铺真正经营起来。
凌晨一点,周野回到县医院。
周国梁还没有睡。
病房里的灯已经关闭,老人却一直看着窗外。
“机器修好了?”
“修好了。”
“精度怎么样?”
“平均五点几微米。”
周国梁沉默了几秒。
“比原来的设备还高?”
“高一点。”
“用了什么驱动器?”
“华辰d12。”
“编码器接口呢?”
“按照你笔记里的思路,重新做了转换板。”
周国梁靠在床头,缓缓点头。
“国产零件能用就好。”
“维修费多少?”
“五十万。”
“多少?”
“五十万。”
周国梁猛地转过头。
动作太大,扯到腰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抢人家了?”
“原厂报价两百万。”
“那也不能收五十万!”
“爸。”
周野把维修合同放到床边。
“如果我们以后只修风扇、电饭锅,几十块、一百块都可以。”
“但工业设备停机一天损失三十万。”
“我解决的是他们几百万元的损失。”
“技术值这个价。”
周国梁盯着合同,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重新躺回床上。
“收都收了。”
“以后维护给人好好做。”
“别拿了钱就不管机器。”
“知道。”
周野替父亲拉好被子。
放在床边的手机,却在这时连续震动起来。
一个陌生号码打来三次。
紧接着,一条消息出现在屏幕上。
“周野,我是海川精工设备部董志强。”
“立即停止传播轴承磨床维修视频。”
“你所使用的驱动转换技术,涉嫌侵犯海川精工商业机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