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报告一共有二十七页。
送检的是那台险些起火的控制器,以及另一台没有发生烧毁的正常样本。
报告首先确认,两台控制器使用的都是国内常见通用芯片。
控制板的生产编号可以追溯到南方一家小型电子代工厂。
所谓海外品牌,没有官方网站,没有合法代理信息,也没有对应生产企业。
控制器外壳上的英文商标,是后期自行印刷。
更关键的是,检测人员在程序中找到了清晰的计时逻辑。
设备累计工作时间达到两百小时,程序便会跳转至E-47故障状态,并关闭主要控制功能。
这个锁定过程,与机器的实际运行状态没有关系。
无论发动机、机械结构和传感器是否正常,计时结束,设备都会停机。
报告还指出,控制器使用的继电器和部分线束规格偏低。
在高温、高负载环境下,确实存在过热风险。
第七台插秧机险些起火,并不是周野操作造成,也不是农场使用不当。
而是继电器粘连与限时程序反复执行共同导致。
“能公开吗?”
周野问道。
“检测机构只对样本和数据负责。”
沈青禾回答。
“至于公开以后涉及的产品责任,需要相关部门进一步调查。”
“那就只公开能够确认的内容。”
“不对宏达机电作法律定性。”
“原始报告、购买发票和设备运行记录,全部放出来。”
下午两点,沈青禾发布了完整调查视频。
视频没有使用夸张配乐,也没有刻意煽动情绪。
开头是七台插秧机在接近两百小时后集中停机。
随后展示控制器拆卸过程、后台计时数据、险些起火的线路,以及第三方检测报告。
视频最后,是七台更换控制系统的插秧机重新进入稻田。
标题只有一句话。
《机器真的坏了吗,还是有人希望它坏?》
视频发布半小时,播放量突破五十万。
评论区风向几乎瞬间逆转。
“硬件是国产的,商标是后来印的,这叫进口控制器?”
“最离谱的不是卖八千六,是两百小时到了自动停机。”
“农民抢农时的时候机器集体罢工,这损失谁负责?”
“人家自己做的控制器已经下田工作了,宏达还在说别人不会修。”
“建议查查还有多少设备安装了这种控制器。”
大量曾经购买宏达产品的客户开始检查设备。
拖拉机控制器。
大棚温控系统。
冷库传感器。
水泵控制柜。
不少客户发现,他们使用的设备都存在价格异常和来源不明的问题。
北山农场正式向县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提交材料。
检测报告、采购合同、付款记录和七套控制器一并送交。
宏达机电原本强硬的公开声明,很快被删除。
马宏远连续给周野打了六个电话。
周野一个都没接。
下午五点,系统提示再次出现。
【七台农业设备已持续运行8小时】
【设备状态稳定】
【农场作业效率恢复】
【成功避免大规模农时延误】
【获得重构点:200】
【当前重构点:600】
【距离工业设备权限解锁还需400重构点】
【农机控制器设计方案已收录】
修复七台插秧机,加上冷库和电动车产生的持续运行数据,周野已经拥有六百重构点。
距离工业设备维修权限,只差四百点。
他原本准备继续接一些农机订单。
可晚上六点,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兴华修理铺门前。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他没有带故障家电,也没有拿农机零件。
手里只有一只厚厚的文件袋。
“请问,周野周师傅在吗?”
正在门口整理维修登记表的陈大川抬起头。
“你找我野哥修什么?”
男人看了一眼面积不大的修理铺。
“不是家电。”
“是一台数控轴承磨床。”
“我们厂里最重要的一条生产线,今天凌晨突然停机。”
“原厂服务商报价两百万元,最快也要三个月才能派人过来。”
“每停产一天,我们至少损失三十万元。”
周野从工作台后面站起身。
他认出了来人。
云溪县轴承厂厂长,刘胜。
刘胜走进修理铺,将文件袋放到工作台上。
“周师傅。”
“我看了你维修插秧机的视频。”
“我知道,农机控制系统和数控机床不是一回事。”
“可我们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
“你能不能先去看一眼?”
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一套设备资料和故障记录。
周野的手指刚刚接触资料,系统界面便自动出现。
【检测到工业设备维修请求】
【目标设备:高精度数控轴承磨床】
【设备原始价值:680万元】
【当前状态:完全停机】
【宿主工业设备权限尚未解锁】
【可进行基础现场评估】
【警告:设备存在隐藏性连锁故障】
【当前预估维修成功率:12%】
周野看完最后一条提示,抬头问道:
“机器停机以后,你们是不是强行重启过?”
刘胜的脸色变了。
“重启过三次。”
“第一次没有反应。”
“第二次控制柜里出现异响。”
“第三次……”
他停顿了一下。
“主轴自己转了起来。”
“差点把一个维修员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