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刚走进落雁城的大门，门口的两个守卫就认出了他。左边那个往前迈了一步，右手按在胸口，弯了一下腰。
“织梦公爵！对您来到此处我们非常欢迎，但请您稍后，我们马上呼叫公爵出来迎接您！”他说完，冲另一个守卫使了个眼色。那个守卫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城里跑，靴子踩在石板上噔噔噔的，跑得飞快。
【我的刀盾】站在陈默旁边，看着那个跑远的背影，压低声音凑过来说：“不对啊，一般玩家不可能跟公爵这么熟吧？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他欠我人情。”陈默说了一句，没再往下解释。
剩下的那个守卫把腰弯得更低了，伸手往里引。“公爵大人马上就到，请您稍候。”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小织，又飞快地把目光收回去。
街上已经有人停下来看了。两三个玩家站在路边交头接耳，一个穿布袍的法师举着法杖，忘了放下来。陈默没看他们，就站在城门口等着，手插在口袋里。
没过多久，城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公爵从街那头快步走过来，披风在身后飘着，靴子踩得石板地笃笃直响。他走到陈默面前停下来，气还没喘匀，脸上就堆满了笑。
“织梦公爵！您可算来了！试炼会明日就开，我正愁您赶不上呢！”他伸出手，想拍陈默的肩膀，手举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只是在陈默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我的刀盾】站在后面，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她看了陈默一眼，又看了公爵一眼，把脸别过去。
公爵没注意到她，拉着陈默的胳膊往里走。“走走走，我带您去竞技场看看。场地重新布置过了，包您满意。”他一边走一边回头冲守卫喊，“给织梦公爵的随从安排住处！”
守卫应了一声，走过来引导【我的刀盾】“请跟我来。”
【我的刀盾】没动，先看了陈默一眼。陈默点了点头。她这才跟着守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小织。小织跟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公爵领着陈默走在前面，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试炼会连开三天，各地的高手都来了。银叶城、北风城、还有几个小城邦，都派了人。到时候您可要好好露一手，让那些人看看我们落雁城的实力。”
陈默看了他一眼。“你请我来，就是为了帮你撑场子？”
公爵干笑了两声。“怎么能叫撑场子呢？是让您展示一下实力。”他又压低声音，凑过来。“再说了，那几个小城邦来的人，一个个眼高手低，我看了就来气。您帮我压压他们。”
“行，我知道了。”陈默跟着公爵穿过几条走廊，走进一间宽敞的房间。房间靠窗摆着一条长沙发，深红色绒面的，坐上去往下陷。茶几上搁着一壶茶和几碟点心，还冒着热气。陈默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花茶，挺甜的。
小织也凑过来拿了一块点心，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陈默靠在沙发上看她吃，没说话，等着外面的动静。
没过多久，窗外传来一阵嘈杂声。人群的欢呼、铜管乐队的吹奏、还有大鼓咚咚的敲击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粥。陈默站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竞技场里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看台上旗帜飘扬，红的蓝的黄的，在风里猎猎作响。
奥斯托尔公爵站在竞技场正中央的高台上，穿着一身崭新的礼服，胸口别着那排勋章，最小的也有指甲盖大。他面前竖着几根铁杆子，杆子上架着扩音的法器，圆口的，黄铜的，擦得锃亮。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整个竞技场都安静了。
“诸位！诸位来自各地的勇士、冒险家、以及我落雁城的各位父老乡亲！”他张开双臂，声音洪亮。“今日，是落雁城一年一度的试炼大会！各路英豪齐聚于此，共襄盛举！”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公爵等声音小了些，继续说。
“本次试炼大会，我们邀请了来自银叶城、北风城、以及周边各城邦的高手前来切磋。他们个个身怀绝技，名不虚传！”他顿了顿，语气拔高了些。“但是！我们落雁城也有自己的勇士！他们同样勇猛过人，同样战功赫赫！”
陈默听到这里，把茶杯放下了。
公爵往竞技场另一边指了指。“首先，让我们欢迎来自银叶城的勇士——铁荆棘战队的各位！”
看台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一队人从竞技场东侧的通道里走出来，领头的是个光头大汉，穿着一身漆黑的重甲，手里提着一把双刃斧，斧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身后跟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装备精良，步伐整齐，停在高台左侧，齐刷刷地站定。
公爵又往西侧指。“接下来，欢迎来自北风城的冰狼冒险团！”
这回掌声比刚才大了一些。西侧通道里走出七八个人，穿着白色镶毛边的皮甲，领头的是个高个子女弓手，一头银白色的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脑后，手里握着一把长弓，弓臂上刻着蓝色的纹路。他们在高台右侧站定，动作同样整齐。
公爵把声音提得更高了。“最后——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落雁城的骄傲，织梦公爵及其织梦阁的勇士们！”
看台上炸了。欢呼声、掌声、口哨声混在一起，比前两次加起来都响。有人站起来喊“榜一”，有人举着牌子，还有人放了个烟花，在天空炸开一团红光。
陈默把窗帘放下，转身看着【我的刀盾】和小织。“走吧。该我们了。”他推开门走进走廊，两个女孩跟在后面。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门外就是竞技场。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北风城的冰狼冒险团站在高台右侧，银白色的皮甲在阳光下反着白光。领头那个银发女弓手抱着长弓，目光从陈默身上扫到【我的刀盾】身上，又从【我的刀盾】身上扫回陈默身上，嘴角一扯。
“怎么回事？两个人？”她的声音不大，但竞技场安静，听得清清楚楚。“逗我呢？”
她身后那几个队员也跟着笑。有人摇头，有人交头接耳，还有一个男的吹了声口哨。“落雁城的排面就这么点？早说啊，我们随便派两个人就够了吧？用得着全团出动？”
光头铁荆棘战队的领头闷声站在另一边，没笑，但也没拦。他手下有个拿盾牌的小声说了一句“不会吧？”被光头回头瞪了一眼，闭嘴了。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有人喊“看不起谁呢”，有人喊“榜一打爆他们”，还有人喊“闭嘴吧你们”。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粥。
陈默站在入口处，没往前走。身后的门还没关，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拖在地上。【我的刀盾】站在他旁边手里法杖攥得紧紧的，小织站在另一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往前挪了半步。
陈默往前走了。靴子踩在沙地上，一步一步，不快也不慢。他走到高台正前方停下来，抬头看着冰狼那个女弓手，嘴角动了一下。
“两个人够了。”
银发女弓手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够？够什么？够给我们当开胃菜？”她转头看着身后的人，“兄弟们，听见没有？人家说两个人就够了。”
她身后又爆发出一阵笑声。
奥斯托尔公爵站在高台上，脸上挂不住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想开口说什么，看了陈默一眼又把嘴闭上了。陈默站在沙地上，手插在裤兜里，没拔枪，没放技能，就那么站着。竞技场的风吹过来，吹起他外套的下摆。
看台上安静下来。大家都在等。
陈默没说话，也没动，就那么看着冰狼那边。银发女弓手的笑声慢慢小了，嘴角还翘着，但眼睛没笑。她盯着陈默，陈默也盯着她。两个人的目光隔着沙地撞在一起，谁也没移开。
公爵咳了一声，拿起扩音法器。“那个……试炼大会的流程是这样的——首先进行团体切磋，然后单人挑战，最后——”他顿了顿，“最后还有一场表演赛。”
“团体切磋呢？”银发女弓手打断他，“他们只有两个人，怎么团体？”
公爵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陈默开口了。“两个人，也是团体。”他看着银发女弓手，“你们可以一起上。”
看台上又炸了。这回比刚才更响，有人站起来，有人吹口哨，还有人笑得前仰后合。银发女弓手的脸沉下来了，嘴角不翘了，眼睛也冷了。
“你认真的？”
陈默没回答，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别浪费时间了。开始吧。”
银发女弓手看了光头那边一眼，光头没看她，盯着陈默，手里的双刃斧握紧了。她又回头看自己身后的人，那些人也不笑了，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紧张。
竞技场上起风了，沙地被吹起一层，打在靴子上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