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天,陈默没怎么出门。第一天带小织去了趟超市,买了两大袋东西。小织推着购物车,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回到家不到半天,零食就没了。陈默看着空袋子,又看了看小织。小织擦擦嘴,说了一句“还有吗”。
第二天又去了一趟。这次买了三袋。第三天早上,又没了。陈默看着空荡荡的茶几,沉默了。
“你胃是无底洞吗?”
“不是。”小织想了想。“就是想吃。”
第三天傍晚,小织的身形开始变淡。从脚底往上,像水渗进沙子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变透明了。
“到时间了?”
“嗯。”
她抬起头看着陈默,嘴角翘了一下。“下次出来,我要吃十碗面。”
“行。”
她笑了一下,整个人化成一片光点,散了。客厅里安静下来。陈默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片光点慢慢消失。他站起来,把空袋子收拾了,把茶几擦干净,又把地扫了一遍。做完这些,他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躺进游戏仓。
舱盖合上。眼前一黑。
再睁开的时候,他站在高塔三楼的床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私信提示响个不停,叮叮叮的,像有人在砸门。他点开一看,全是【我的刀盾】发的。
“公会还收人吗?”“有人申请加入。”“我快被烦死了。”“你怎么不回消息。”“你到底在不在。”
陈默往下划了几页,全是类似的内容。他回了一条。“刚上线。公会的事你看着办。收谁不收谁,你定。”
对面秒回。“你总算活了。”
陈默没再回。他把私信关掉,下楼去找真村长。三天没上线,得看看村子里有什么变化。
陈默刚走下楼梯,就愣住了。
脚下的路变宽了。两边的地翻了,种了菜。菜已经冒头了,绿油油的。远处多了好几栋新房子,石头垒的,屋顶铺着新瓦。村口那棵柳树还在,但旁边又多了一棵,小一点,也是柳树。
公会里人不少。有的在搬木头,有的在和泥,还有几个蹲在转职中心门口排队。奥托尼亚的棚子换成了小木屋,门开着,里面有人进进出出。
陈默正看着,余光扫到一个人。靠着转职中心的墙根,蹲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头低着,像一棵晒蔫了的白菜。
【我的刀盾】。
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法师袍,法杖靠在墙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半闭着,像好几天没睡。
陈默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你怎么了?”
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耷拉下去了。“累。”
“累什么?”
“收人。”她的声音闷闷的。“这几天好多人来申请。我一个一个看等级、看装备、看声望。看得眼睛都快瞎了。”
陈默看着她那张死鱼脸,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还笑?”她瞪了他一眼。“你自己当甩手掌柜,全扔给我。”
“能者多劳。”
“滚。”
陈默站起来,伸手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
“行了。”陈默拍了拍她肩膀上的灰。“这几天辛苦你了。剩下的我来。”
“真的?”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脸上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真的。你去歇着吧。”
她看了他一眼,抱起法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公会仓库快满了,你记得清一下。”说完就走了,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
陈默看着她走远,转身往转职中心走。门口排着五六个人,看见他来了,齐刷刷地站直了。
陈默把新来的人按职业分了分。战士编成外派,负责刷怪做任务。法师和牧师留下当内务,管仓库、接任务、跑腿。分完人,他打开公会面板,把【我的刀盾】的名字拉到副会长那一栏。
她本来还靠在墙边打哈欠,突然看到自己名字前面多了个“副会长”三个字,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我靠!你还知道给我副会长啊!”她声音大得旁边几个新人都回头看了。
陈默手指悬在面板上,做出要取消的动作。“那我收回去?”
“别别别!”她一把抓住陈默的手腕,抓得死死的。“我要!我要!”
陈默低头看着她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又抬头看她。她脸红了,但手没松。
“松手。”
“你先答应不收回。”
“不收回。”
她这才松开手,退后一步,拍了拍袍子。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得意,嘴角翘得老高。她低头看着自己名字前面那三个字,翻来覆去地看,像捡了宝贝。
“副会长……嘿嘿……”
陈默看着她那副傻样,叹了口气。“别光嘿嘿。干活去。”
“干什么活?”
“仓库满了。你去清。”
她的笑容僵住了。“……我刚升官你就让我干苦力?”
“不然呢?升你当副会长是让你享福的?”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又闭上了。抱起法杖,转身往仓库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欠我一顿饭。”
“行。”
她转回去继续走,步子比刚才重了不少,像是在踩什么东西。陈默看着她走远,转身去忙别的事了。
陈默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身后还排着几个人,他摆了摆手。“今天不收了。明天再来。”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有人叹气,有人耸肩,慢慢散了。
他转身往奥托尼亚那边走。小木屋门口没人了,奥托尼亚正趴在桌上整理转职信,一沓一沓码整齐,用橡皮筋扎起来。她听见脚步声,头都没抬。
“你总算来了。”
陈默靠在门框上。“忙完了?”
“忙完?你想多了。”她把最后一沓信扎好,往桌上一放,抬起头看着他。眼圈有点黑,头发也乱。“这几天就没停过。早上睁眼就有人排队,晚上闭眼还在想明天还有多少人。”
陈默看着她那副憔悴样,有点心虚。“辛苦你了。”
“你知道就好。”她从桌下摸出一杯水,喝了一口。“看看你,这几天没睡好吧?”
“嗯。最近忙一些事。”
“我听说你去阿发尔的监狱了?”她放下杯子,看着他。
“阿发尔?”
“就是那个监狱的狱长。”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我跟她算是有点交情。不过也只是交情罢了。”
陈默看着她。“你认识她?”
“认识。以前打过几次交道。”奥托尼亚的语气淡了不少。“她那人,死脑筋。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顿了顿。“她还在里面?”
“在。坐办公室里头。死了。”
奥托尼亚没说话。她低下头,手指在桌上画了几下,又抬起头。“正常。那地方,活着才不正常。”她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第三层的地图。阿发尔以前给我的。可能对你有用。”
陈默接过去,纸上画着弯弯曲曲的线条,标注着房间和走廊。最底下写着一行字。“别相信你看到的。”
他把纸折好,塞进口袋里。“谢了。”
奥托尼亚摆了摆手,坐回椅子上,继续整理那些信。“去吧。别死了。死了没人帮我干活。”
陈默又去仓库看了一眼。里面堆满了材料,铜矿、铁矿、碎骨头、兽皮、草药,有的堆到天花板了。他翻了翻,全是基础货,没几样值钱的。
“得扩建了。”他自言自语,在面板上记了一笔。
回到奥托尼亚那边,她正在收拾桌子,把橡皮筋扎好的信一摞一摞往抽屉里塞。看见陈默回来,她停下手里的活。
“对了,那个副狱长,记得用你在最后一层拿到的药水浇一下。有大用。”
“最后一层?”陈默愣了一下。“你也知道?”
“知道一点。”她关上抽屉,拍了拍手上的灰。“听说那下面关着一个怪物,能改人说话。你进去的时候最好戴个头套,不然会出现不可逆的问题。”
“改人说话?改成什么样?”
奥托尼亚看了他一眼。“你见过颜文字吧?就是那种(`皿′) (╥﹏╥) 之类的。”
陈默点了点头。
“就改成那样。你说什么话,出来全变成颜文字。写个字也是颜文字。打段话也是颜文字。”她顿了顿。“听说有人中过招,到现在还没恢复。跟人说话全靠猜。”
陈默嘴角抽了一下。“那我戴个头套就行?”
“头套能挡。那东西是通过视线传播的。你看它,它就改你。你不看它,它改不了。”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布袋子,扔给他。“这个给你。套头上,眼睛那块挖两个洞。”
陈默接过布袋子,抖开看了看。灰色的,粗布,上面还有几道缝补的痕迹。
“你就给我这个?”
“不要还我。”
陈默把布袋子塞进背包里。“要。谢了。”
奥托尼亚摆了摆手。“去吧。别死了。”
陈默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你那个朋友,阿发尔。她是怎么死的?”
奥托尼亚低着头整理桌上的笔,没抬头。“累死的。一个人扛着整座监狱,扛了好几年。扛不动了。”她把笔插进笔筒里。“所以你别死。死了没人帮我干活。”
陈默没再问,转身走了。布袋子在背包里硌着后背,有点不舒服,他没去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