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打完，看台上闹哄哄的。陈默没理会那些喊声，低头看着手里那把制式火铳。
枪管上的锈迹还在，但他越看越不对劲。这把枪太轻了，比他当初拿的那把还轻。他当初拿的新手枪虽然破，但好歹有点分量，这把枪拿在手里像塑料玩具。他翻过来看枪托，发现接缝处有一道很细的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用指甲抠了一下，缝变大了。又抠了一下，里面露出一个小小的凹槽，槽里嵌着一颗灰白色的珠子，珠子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粉末。
陈默把枪口对着地面，用指甲把那颗珠子撬了出来。珠子掉在沙地上，滚了两圈，停住。然后珠子碎了，碎成粉末，粉末炸开，变成一团灰白色的烟雾，扑了他一脸。他闻到一股苦味，像没煮熟的草药，嗓子发紧，头也晕了一下。
但很快就散了。他甩了甩头，眨了眨眼，没事了。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蹲下去看那堆粉末。“这破枪里还藏了东西？”
他抬起头，往场务那边看了一眼。那个宣布规则的中年Npc正站在场边，背对着他，跟另一个场务说话，表情很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陈默又看了一眼看台上的观众，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喝水，有人在看手机，没人注意到他这边。
他把枪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别的机关了，才站起来。
看来这个决斗场的人也不老实。枪是场务给的，机关肯定是提前装好的。谁干的？年小雅？偏门六道？还是那个什么游戏处理中心的人？都有可能。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场边走过去。先去找公爵，把这事告诉他。竞技场是他的地盘，出了这种事，他得负责。
陈默穿过看台下面的通道，走上公爵所在的贵宾席。公爵刚坐下没多久，披风还没解开，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往场里张望。看见陈默上来，他放下茶杯，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织梦公爵，我记得您用的不是这一把枪啊。”他指了指陈默手里那把灰扑扑的火铳。“可您为什么会用最低级的枪？”
陈默把枪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来。“决斗规则改了。只能用野外获得的第一把武器，技能也只能用初始技能。我的第一把武器早没了，他们就给了我这把。”
公爵愣了一下。“改了？谁改的？”
“你问我？”陈默看着他。“竞技场是你的地盘，规则改动你不知道？”
公爵的脸色变了。他转头看向场边那几个场务，他们正站在场边聊天，有说有笑的，像什么都没发生。“我没有收到任何修改规则的通知。”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溅了出来。“这是谁干的？”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不止改了规则。那把枪里还藏了东西。”
“什么东西？”
“一颗珠子。藏在枪托里，我拆出来的时候炸了一团烟雾，我中了毒。不过毒性不大，很快就散了。”
公爵的脸沉了下来。他站起来，走到栏杆边上，朝下面喊了一声。一个场务跑过来，站在下面仰着头。“大人，有什么吩咐？”
“把今天的规则变更记录拿来。立刻。”
场务愣了一下，转身跑了。公爵转回来看着陈默，手指在栏杆上敲了两下。“这事我会查清楚。如果是有人故意针对你，我不会放过他。”
陈默也站起来，走到栏杆边上，看着下面的竞技场。年小雅那帮人正在场边做准备，有人递水，有人递毛巾，偏门六道站在她旁边，正跟她说什么。
“第二场什么时候开始？”陈默问。
“快了。”公爵说。“你还要打？”
“打。为什么不打？”陈默把枪从桌上拿起来，检查了一下弹膛。“先把场上打完，场下的事，打完再说。”
公爵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你去吧。这边我来处理。”
场务走到场地中央，举起手。看台上安静下来。
“第二场，陈小默对战年小雅应援会全体成员！”
看台上炸开了锅。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还有人站起来喊“这不公平”。陈默站在场地一边，手里握着那把灰扑扑的火铳，枪口朝下。他扫了一眼对面，年小雅站在最前面，身后站着十几个人，有坦克、有法师、有弓箭手，还有几个刺客躲在人群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年小雅举着那根光秃秃的制式法杖，脸上的表情比第一场好了不少，大概是觉得人多势众，底气足了。她旁边站着偏门六道，手里也拿着一根制式法杖，脸色不太好，但腰板挺得很直。
陈默数了数，对面一共十五个人。十五个打一个，用的都是初始武器和初始技能。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火铳，又看了一眼腰带上仅剩的几发子弹，笑了。
“开始！”场务的手落下来。
对面没动。十五个人站在原地，你推我我推你，没人先冲。年小雅喊了一声“上啊”，前排的坦克才举起盾牌往前走了两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后面的人。后面的法师举着法杖，不知道该打谁，陈默站得太远了，够不着。弓箭手拉满了弓，但没敢射，怕射偏了打到自己人。
陈默看着他们那副乱糟糟的样子，叹了口气。他往前迈了一步。对面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他又迈了一步。对面又退了一步。
“你们是来打架的还是来跳舞的？”陈默问。
年小雅的脸涨红了。“上！都给我上！谁不上扣谁工资！”
坦克硬着头皮冲过来了，盾牌举在身前，跑得不算慢。陈默侧身一闪，枪托砸在他后脑勺上，他往前栽，脸朝下摔在沙地上，盾牌飞出去老远。后面的法师终于放技能了，一个火球飞过来，歪歪扭扭的，陈默一偏头就躲过去了。火球砸在坦克屁股上，坦克嗷了一声，趴在地上不敢动了。
偏门六道站在最后面，法杖举着，嘴里念念有词，念了半天什么也没放出来。制式法杖的魔力不够，他的初始技能又是个耗蓝高的，蓝条见底了技能都没放出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法杖，脸绿了。
陈默没再给他们机会。他冲进人群里，左一枪右一枪，枪枪打腿，打中一个倒一个。有人想围他，但他跑得太快，根本围不住。有人想放技能，但怕打到自己人，犹豫了一下就被他撂倒了。
不到五分钟，地上躺了一片。偏门六道捂着腿坐在沙地上，脸绿得像菜叶子。年小雅站在最后面，法杖举着，手在抖，一个技能都没放出来。
陈默走到她面前，枪口抵着她的法杖，轻轻拨开。
“结束了。”他说。
年小雅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她瞪着陈默，嘴唇在抖，法杖举着，杖头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快没电的手电筒。
“不是！你为什么没有中毒！为什么！”
她的声音又尖又响，看台上的人都听见了。嘈杂声一下子低了下去，有人竖起耳朵听，有人站起来往这边看。
陈默看着她，没急着回答。他把手里的火铳翻过来，枪托朝上，对着她晃了晃。
“你承认你在枪里下了毒？”
年小雅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她的眼珠子乱转，像在找什么借口，但脑子转得没嘴快，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没……没有！”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半，底气明显不足。“我没下毒！你胡说！”
“那你刚才问我为什么没中毒？”陈默把枪放下，枪口朝下。“你怎么知道枪里有毒的？”
年小雅的脸色变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她身后的偏门六道也站起来了，捂着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年小雅甩开他的手，瞪着陈默。
“我……我猜的！”
“猜的？”陈默笑了一声。“你猜得挺准啊。要不你猜猜我现在想干什么？”
年小雅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到沙地上一个坑，差点摔倒。她身后的那些公会成员一个个爬起来，有的拍沙子，有的揉腿，没人敢往前站。
看台上有人开始起哄了。“年小雅，下毒啊？”“真不要脸！”“打不过就玩阴的？”
年小雅的脸涨得通红，眼眶红了，嘴唇在抖，像要哭出来。她转过头，对着看台喊了一声“不是我干的”，但声音太小，被哄声盖过去了。
陈默把枪收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第二场，我赢了。”
场务站在场边，愣了一下，才举起手。“第二场，陈小默胜！本次决斗，陈小默总胜！”
看台上爆发出欢呼声。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还有人站起来喊“榜一牛逼”。陈默没理会那些喊声，转身往场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年小雅一眼。
她站在沙地上，法杖掉在地上，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但没掉下来。偏门六道站在她旁边，脸色也很难看，但没说话。
陈默转回头，继续走。身后的看台上，哄声还在继续，一浪高过一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