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比外面黑得多，也闷得多。陈默踩着湿滑的洞壁往下滑了十几步，脚踩到实地的时候，地面软得发腻。他蹲下去摸了一把，指尖触到的是碎骨头，有的已经酥了，一捏就碎。
【我的刀盾】跟在他后面滑下来，落地的时候踩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骷髅头，被她踩裂了一半。她赶紧把脚收回来，脸白了。
小织最后下来，落地的时候帽子歪了，她扶正，蹲在陈默旁边。
光很弱，但能看清周围。洞比想象的大，四周堆满了骨头，人的骨头，堆成几堆，有的散开了，铺了一地。骨头堆之间爬着虫子，比外面那条小很多，巴掌大，甲壳还没硬，灰白色的，半透明，能看见里面的内脏在动。它们爬得很慢，有的趴在骨头上不动，有的在碎骨头里钻来钻去。
【我的刀盾】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一根骨头，骨头滚了一下，她差点摔倒，扶着洞壁才站稳。她看着那些虫子，脸上的表情拧在一起，嘴抿着，手攥着法杖，指节发白。
“怎么办？这些虫子也太恶心了。”
小织蹲在地上，一只幼虫爬到她脚边，停了一下，触须在她鞋面上扫了两下。她伸出手，轻轻捏起那只幼虫，幼虫在她手指间扭了几下，突然喷出一股黏液。小织的手指滑了一下，她用力一捏，幼虫在她掌心里炸开，黏液溅了一手。她甩了甩手上的黏液，看着那只炸开的幼虫，又看地上那些还在爬的。
“陈默，我发现这些虫子好像没有视觉。”
陈默看着她手上还在往下滴的黏液，又看地上那些幼虫。它们爬得很慢，没有方向，有的撞到骨头就拐弯，有的撞到一起也不避开，就那么挤着往前爬。他想起之前在外面打那条大虫的时候，它每次攻击前都要先转头，用头部的触须对准目标才动手。
“因为在极度阴暗的地方，有些生物会舍弃视力。”他还没说完，余光扫到洞壁上有东西在动。不是一只两只，是一大片，密密麻麻的，从骨头堆的缝隙里往外爬，从洞壁的裂缝里往外涌，有的还在蜕壳，壳还没掉就开始往前爬。它们爬的方向是一样的，朝他们三个。
陈默把枪抽出来，火焰附上枪口，往前横扫了一枪。火光在洞里炸开，照亮了整片区域，虫子的影子在洞壁上乱晃。被扫到的虫子炸开，黏液溅得到处都是，但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往前爬，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火光灭了，洞里又暗下去。虫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是叫，是它们甲壳摩擦碎石的声音，密密麻麻的，像下雨。
陈默往后退了一步，挡住【我的刀盾】和小织。“往后撤。别让它们围住。”
三个人退到洞壁边上一处凹进去的地方，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陈默让她们先进去，自己最后退进来，把洞口边上的碎石推过来堵住。石头堆到一半，外面有虫子撞上来，碎石震了一下，掉了几块，他又加了两块大的压住。
虫子撞了两下没撞开，外面的声音变小了，但没停，甲壳摩擦碎石的声音从石缝里渗进来，密密麻麻的。
陈默靠在洞壁上喘了一口气，转头看【我的刀盾】。“你背包里有没有带油类的东西？我要做陷阱。”
【我的刀盾】蹲在地上，把背包翻了个底朝天。她翻了半天，只掏出三个小瓶子，瓶子里装着黄白色的油脂，凝成一坨。
“只有这些了。狂暴野牛的油脂，之前做任务剩的。”
陈默接过瓶子，拧开一个闻了闻，油味很重。“够了。虫子身上也有黏液，能烧。”
他看向小织。她站在洞口边上，正透过石缝往外看，帽子上的珠子在暗处发着微光。
“你那个云手能改变形状吗？”
小织转过头，想了一下，伸出手。一朵小云在她掌心里聚起来，灰白色的，比之前小很多。她看着那朵云，手指慢慢收拢，云也跟着收拢，从一团变成一根细条，又变成一片薄饼。她惊喜地看着自己的手，抬起头。
“好像可以。”
陈默把三个油瓶拧开，倒进小织掌心的云里。油被云吸进去，云的颜色从灰白变成黄白，沉甸甸的，悬在她手掌上方。小织把云从石缝里送出去，云飘到外面，在虫子堆上方散开，油从云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往下落，落在虫子身上，落在骨头堆上，落了一地。
外面传来虫子的声音，比刚才更大了。它们开始往洞口这边挤，碎石被顶得往外鼓。
陈默从石缝里探出枪口，火焰附上枪膛。他扣下扳机，火从枪口喷出去，撞上外面的油，轰的一声，火蹿起来，把整个洞外照得通红。虫子在火里扭动，甲壳炸开的声音噼噼啪啪响成一片，黏液被烧焦的味道从石缝里灌进来，呛得人咳嗽。
【我的刀盾】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一步，眼睛被烟熏得眯起来。
陈默把枪收回来，靠在洞壁上。火还在烧，光从石缝里透进来，在他们三个人脸上晃。小织蹲在洞口边上，看着那些光，脸上映着红色。
陈默把枪管上的灰吹掉，看着洞口那堆还在烧的火。“等火灭了，出去清剩下的。”
火渐渐小了，从猛烈的燃烧变成零星的几簇，最后只剩灰烬还在发红。陈默把手搭在堵洞口的石头上，推了一下，没推动。石头卡得很死，外面的灰烬堆得太厚，把缝隙全填满了。
“过来帮忙。”
【我的刀盾】把手搭在石头上，小织也搭上来，三个人一起推。石头动了一点，灰烬从缝隙里漏进来，扑了一脸。陈默眯着眼睛又推了一下，石头往外翻出去，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
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焦糊味和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咳嗽。陈默跨过石头走出去，脚下踩到的东西很脆，咔嚓一声碎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只烧成炭的幼虫，壳炸开了，里面的肉缩成一小团。地上铺了一层这样的东西，大的小的都有，有的还保持着爬行的姿势，有的蜷成一团，全黑了。
三个人踩着这些炭壳往前走，每一步都咔嚓响。洞比刚才大了不少，头顶变高了，四周的洞壁被火烧得发黑，有些地方还在冒烟。
前面堵着一堆东西，比人还高，灰黑色的，堆成一座小山。陈默走近了才看清，是幼虫的尸体，堆在一起，大的小的叠了好几层，有些还没完全烧透，缝隙里还冒着烟。这些尸体后面压着一个更大的东西，甲壳露出来一截，灰褐色的，上面有一道裂口，裂口处还在往外渗液体。
陈默把幼虫的尸体拨开，一只一只往外扔。有些烧得很脆，一碰就碎，有些还连着皮，扯起来费劲。扔了十几只之后，露出的甲壳越来越多，裂口也越来越大。他把手伸进裂口里，抓住边缘往外拉，甲壳裂开一条更大的缝，里面是空的。
巨虫躺在尸体堆后面，身体缩成一团，甲壳上全是裂缝，有的裂缝里还在往外冒烟。它的头歪在一边，嘴张着，獠牙断了一根，另一根也裂了。陈默看着它，它没动，身体也不起伏了。
他开了几枪，打在那个最深的裂缝上。巨虫的身体弹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陈默把枪放下，看着洞壁上那些嵌着的矿石。灰白色的，一大片一大片，在火光余烬的映照下反着暗光。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头。
“可惜了这些矿。我们没办法处理。”
小织走到巨虫旁边，蹲下去，两只手撑在它身上，用力推。巨虫的身体太重了，推不动。她换了个姿势，用肩膀顶，顶了一下，动了一点。她咬着牙又顶了一下，巨虫的身体翻过去，露出下面压着的东西。
一大块矿石，比人还大，颜色不是灰白色的，是淡金色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光在流动，像水面上的油膜。
陈默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那块矿石。表面是凉的，但摸上去之后那层光流动得更快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两边散。
“这是什么？”【我的刀盾】凑过来，也伸手摸了一下，手指缩回去。“凉的。”
陈默把手收回来，看着那块矿石，光还在流动，越来越快，像活的一样。
陈默和【我的刀盾】蹲在地上把那块淡金色的矿石敲成小块，一块一块塞进背包里，背包很快就鼓起来，拉链差点拉不上。小织用陈默自制的背包装，那是一个粗布袋子，口子用绳子扎紧，她装了小半袋，拎了一下，拎不动，就放在地上拖着走。
刚准备往外走，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不是系统提示那种机械音，是直接灌进脑子里的，带着回响，像有人在空房间里喊话。
“由于你们击败了巨噬沙虫，导致银叶城城主震怒。银叶城城主好感度降低五十。现触发任务，逃脱银叶城城主的毒害。请在二十四小时内逃出银叶城，并将资料交给落雁城城主。任务奖励，国王好感度增加十五。”
陈默听完，把那袋矿石从地上拎起来，掂了一下分量，塞进【我的刀盾】手里。“背着。”然后走到洞口边上往外看，矿道里黑漆漆的，什么动静都没有。他把枪抽出来，枪管搭在洞壁上。
“走了。”他往外迈了一步，小织跟上来，从口袋里摸出帽子戴上，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我的刀盾】把那袋矿石甩到背上，袋子砸在腰上，闷响一声，她咬着牙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