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走到原来假村长的房屋那里，发现整栋房子被一圈木栅栏围了起来，栅栏上挂着一块新钉的木板，白底黑字，字迹工工整整：“原村长房屋正在重新装修，将改造为任务室。新人与未转职者可在任务室领取一至三个任务，完成后可获得5至10点声望。”透过栅栏的缝隙往里看，屋顶的瓦换了一半，窗户拆了正在装新的，门口堆着几袋石灰和一堆木料，几个工匠蹲在台阶上拌水泥，有说有笑的。
“明显是为了新人准备的。”陈默摇了摇头，转身往传送阵的方向走。他现在用不上这个，声望早就溢出了，新手任务那点奖励塞牙缝都不够。
传送阵修在村子西边一块空地上，原来是一片杂草丛，现在被铲平了，铺了一圈灰白色的石板。法阵刻在正中央，线条很粗，弯弯曲曲的，往里灌着淡蓝色的光，光顺着纹路慢慢流转，像水在沟渠里淌。法阵不大，站四五个人就满了，周围围了十几个玩家，有的伸着脖子往里看，有的蹲在旁边研究地上的纹路，还有几个在互相推搡，都想先上去试试。
陈默站在人群外面，没急着往里挤。
【十年前的仇】蹲在法阵边缘，手指悬在那些发光的纹路上方没敢碰，抬起头看着旁边的人。“这玩意儿真能传送？不会传到一半掉下来吧？”
【不吃牛肉】站在法阵正中间，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圈光，脚抬起来又放下去，踩了两下，石板纹丝不动。“谁知道呢，反正我站上去了，啥反应没有。它提示我有负面buff，传送功能暂不可用。”他退出来，拍了拍鞋底的灰，一脸郁闷。
【板蓝根泡面】从人群后面挤进来，踮着脚往法阵里看了一眼，又缩回去。“负面buff？你那个什么失信者印记还没消呢？”
“没呢，还挂着。”【不吃牛肉】叹了口气，“转职信都搞不到，传送阵也不让用，我现在连新手村都出不去多远。早知道当初就不接那个破悬赏了，亏大了。”
【熬夜冠军】靠在旁边一棵树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翘着。“该，谁让你们贪那点奖励去堵人的。你看看人家陈小默，送完信转职也转了，声望也涨了，传送阵随便用。你们呢？连站上去的资格都没有。”
【不吃牛肉】瞪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会死啊？你不也没转职吗，得意什么。”
“我没转职，但我没负面buff啊。”【熬夜冠军】从树上直起身，拍了拍后背的灰，走到法阵边上站上去。脚下的光纹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稳稳当当站在那儿，什么事都没有。“你看，我能用。只是我现在不想去落雁城而已，等我想去了随时走。”
【十年前的仇】站起来，也走到法阵上试了一下，光纹亮了一瞬，他赶紧跳下来。“算了算了，我还是等做完新手任务再来吧，万一传到一半卡住了怎么办。”
【纯情小火鸡】从人群后面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根法杖，杖头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泥。“你们有没有听说，落雁城那个公爵十五天后要搞什么试炼？说是通过的人能进公爵府。”
【板蓝根泡面】转过头看他。“听说了，但人家要的是转职过的人，咱们这些连推荐信都没摸到的，去了也是看大门。”
“那可不一定。”【熬夜冠军】从法阵上走下来，拍了拍衣服，“万一试炼不看转职看实力呢？我虽然没有推荐信，但我打怪可不比那些转职的差。”
【不吃牛肉】哼了一声。“你打怪不差？上次打那个精英怪是谁被追了三条街的？”
“那是我没准备好！再说了，那条街也不是我一个人被追，你跑得比我还快呢。”
【十年前的仇】蹲在地上笑得前仰后合，笑了几声又收住了，指着法阵对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新人喊。“哎你站上去试试，别怕，又不会掉块肉。”
那个新人犹犹豫豫地站上去，脚下的光纹亮起来，绕着他转了一圈，又暗了。他站在上面愣了两秒，然后跳下来，脸上露出一点笑。“好像……真的能用。”
陈默站在人群外面看了一会儿，等那几个试完的人散了，才走过去。他往法阵中间一站，脚下的光纹立刻亮起来，比他之前在落雁城看到的那些传送阵亮得多，蓝光从纹路里涌出来，顺着脚底往上漫，整个人被光裹住。周围的人往后退了两步，有人在嘀咕什么，他没听清，眼前已经白了一片。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人已经站在落雁城门口了。传送比想象中快得多，脚下刚泛起蓝光，眼前白了一瞬，再定神的时候城门的影子已经落在脚边了。
门口还是那两个守卫，甲片擦得比上次亮了些，站姿也直了不少，手里握着长戟，目光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陈默走过去，其中一个守卫伸手拦住他，他交了金币，正要往里走，那个守卫把长戟收回去，往前凑了半步。
“冒险家，最近城外出现了不少魔物，比以前多了一倍不止。我们人手不足，巡逻圈扩不出去，您要是有空的话，帮我们处理一下。”
陈默停下来看着他。“嗯，我知道了，有空的时候会处理的。”
守卫往后退了一步，右手握拳按在胸口，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骑士礼，比公爵那个生硬得多，像是刚学会不久。“那就多谢了，冒险者。愿骑士之魂永远庇佑您。”
陈默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去。
落雁城跟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上次来的时候街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玩家，Npc比人多，走半天碰不上一个活人。现在不一样了——喷泉广场上挤满了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交易，有的在组队，还有的蹲在路边翻论坛。武器店门口排着队，几个玩家抱着刚买的新装备往外挤，脸上带着笑。杂货铺的老板娘忙得脚不沾地，柜台前面堆了一堆待结账的东西，她一边扫码一边跟旁边的人说话，嘴上没停过。
陈默从人群里穿过去，往转职中心的方向走。路过喷泉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喊组队，回头看了一眼，是几个没转职的新人，站在喷泉水池边上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求带低级副本，听指挥，不抢装备”。他看了两秒，转回头继续走。
转职中心那栋三层灰楼还是老样子，门口的铜牌擦得比上次亮，门开着，里面有人进出。陈默推门进去，大厅里站着七八个人，有的在柜台前填表，有的坐在椅子上等叫号，还有两个站在墙边比划手里的武器，被工作人员喊了一声才收起来。
奥托尼亚不在柜台后面。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戴着跟上次那个工作人员一样的袖标，正在帮一个玩家核对转职信。陈默走过去，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找谁？”
“奥托尼亚。她让我来的。”
那人低头翻了翻桌上的登记本，翻到某一页停住，抬起头往楼上指了指。“二楼右手边第一间，她在等你。”
陈默上了楼梯，木板踩上去咯吱响了一声。二楼走廊比一楼安静得多，只有头顶一盏灯亮着，光不太亮，但够用。右手边第一扇门半开着，里面透出黄色的灯光。他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奥托尼亚正坐在桌前翻一本厚书，书皮是深棕色的，边角磨得发白，她看得很慢，手指按在字行上一行一行往下移。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把书合上放在桌角，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声音不大。
“冒险者，你来了。”她绕过桌子走到陈默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门关严了，才重新开口。“接下来的事情，你一定要牢记于心。这件事很有可能会对你接下来的路产生决定性的影响。”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确定要接取这个任务吗？”
“我确定。”
奥托尼亚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她转身走到床边，蹲下去，手指在床沿底下摸了一下，找到什么，往里一按。床板动了一下，不是弹起来，是往旁边滑开，露出下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有台阶往下延伸，台阶是石头的，边缘磨得光滑，像是被人走过很多遍。她从桌上拿起那盏台灯，拧了一下底座，灯灭了，她把灯塞进抽屉里，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根短蜡烛，用火柴点着，火苗跳了一下，稳住。
“跟我来。还有，这个地方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任何人。”
她举着蜡烛走进洞口，光在她前面晃，影子投在台阶上，拉得很长。陈默跟在后面，手按在枪柄上。台阶比他想象的多，走了十几级还没到头，空气越来越凉，带着一股潮味，像是很久没有通风过。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两边是粗糙的石壁，摸上去冰凉，有的地方渗着水珠，在烛光下反着光。
奥托尼亚走在前面，脚步很稳，蜡烛的火苗没怎么晃。她在一扇门前停下来，门是铁的，表面锈了一大片，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小圆孔，像是什么钥匙插的地方。她把蜡烛举高，侧过脸看了陈默一眼。
“到了。”
她把蜡烛递给他，从脖子上解下一根细链子，链子末端坠着一枚很小的铁片。她把铁片塞进那个圆孔里，转了两下，门里传出咔哒一声，很沉，像是什么东西被打开了。她拉开门，门轴吱呀响了一声，露出门后一片漆黑。
她伸手把蜡烛接回去，举高，光探进去，照出一小截地面。地面是石板铺的，比通道里平整，往前延伸，消失在光够不到的地方。
“跟紧我。”她迈步走进去，鞋底踩在石板上，声音很轻。陈默跟着跨过门槛，身后的门自己关上了，咔哒一声，锁舌弹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