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吃完饭之后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脑子里把游戏里的事过了一遍，又把现实里的事也过了一遍。带出来的武器就放在抽屉里，光耀弹和治愈弹安安静静躺着，暗影匕首压在上面。他站起来把碗洗了，换了一双出门的鞋，拿上手机叫了一辆车。
目的地是城郊一个练枪场，论坛上有人发的帖子，说是专门给从游戏里带出武器的人准备的测试场地，经过官方许可，设备齐全，明码标价。车开了四十分钟，越走越偏，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少，最后拐进一条两边都是厂房的巷子，在一扇灰色的大铁门前停下来。门半开着，里面传出砰砰的枪声和金属撞击的闷响。
陈默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挺大的院子，地面铺着水泥，打扫得挺干净。院子左边搭了一排简易棚子，棚子下面摆着几张桌子和椅子，几个人坐在那儿喝茶聊天，桌上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一把长剑，一根法杖，还有一把弩，看着都是从游戏里带出来的。院子右边是一排铁皮房子，门窗都关着，枪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一个中年男人从棚子下面走过来，穿着一件旧夹克，头发理得很短，脸上带着笑，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搓了搓，朝陈默伸过来又缩回去，改成一个请的手势。“先生您好，请问是要测试武器吗？”
“嗯。”
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空空的双手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那您是要测试什么武器？远程类我们这儿有测试型人偶，近战类型有击打型人偶，测试法术呢，我这里有法术耐力人偶。”他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来劲，“全是我从游戏里带出来的，虽然带出来的时候花了不少金币，有点肉疼，但咱存量杠杠的，随便测，不怕坏。”
陈默看了一眼棚子下面那些人，有一个正拿长剑往一个人偶身上劈，劈一下人偶晃一下，表面连个印子都没有。“价钱怎么算？”
老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价目表，对着念。“测试型人偶，两小时一千华夏币；击打型人偶，两小时五百；法术耐力人偶，两小时一千五。”他把价目表折起来塞回口袋，等着陈默回话。
“给我来四个小时的击打型人偶和法术耐力人偶。”
老板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要两个一起测，但很快就笑起来，从桌上拿起一个扫码器递过来。陈默扫了码，手机震了一下，两千块出去了。老板把扫码器放下，转身往院子后面走，边走边回头招呼他跟上。
两人穿过院子，绕过那排铁皮房子，来到后面一扇门前。老板从腰上解下一串钥匙，挑了半天找到一把，捅进去转了两下，门开了，里面是一间挺大的空房间，四面墙壁刷着白漆，地上铺着软垫，靠墙摆着两个铁架子。老板进去从架子上搬下来两个人偶，一个灰色的，圆滚滚的，表面光滑，有弹性，看着像橡胶；另一个是深蓝色的，瘦长，站得笔直，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灯下微微发亮。他把两个人偶摆在房间中央，拍了拍手。
“您往前走五十米就能到一个改造好的练枪室，里面靶子、隔音、照明都齐全。”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我看您这是第一次带出武器吧？等测试完了记得去备个案，城东那个办事处就行，带身份证和武器，填个表，不麻烦。”陈默点了点头，老板没再多说，带上门出去了。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头顶那盏日光灯发出的嗡嗡声。
陈默把背包放下来，从里面掏出那把史莱姆之噬和二十发子弹，又在桌上把那两个人偶调整了一下位置，击打型的放在左边，法术型的放在右边。他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把枪举起来，枪口先对准左边那个灰色的人偶。
陈默把枪举起来，枪口对准左边那个灰色人偶，手指扣下去。
砰。
枪声在房间里炸开，比他预想的响得多，震得耳朵嗡嗡的。手臂跟着一震，虎口发麻，整条胳膊像被人用力推了一把，枪口往上跳了半寸。他握紧了，没松手。
人偶中弹的地方炸开一团黏液，深红色的，黏糊糊的，顺着人偶光滑的表面往下淌，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摊。人偶晃了两下，没倒。陈默甩了甩发麻的手，重新握枪，又开了三枪。砰砰砰——三发子弹打在同一个人偶身上，黏液炸了一次又一次，溅得到处都是，人偶表面糊了厚厚一层，地上那一摊也越扩越大，快漫到他脚边了。
他停下来，把枪放下，甩了甩手。虎口震得发红，整条胳膊从手腕到肩膀都是麻的。人偶身上开始浮现数字，一个接一个跳出来，最后停在正中央，亮着红光。五千。刚才那几枪打出来的总伤害，全加在一起。
陈默看着那个数字，把枪放在桌上，活动了一下手指。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刻满符文的深蓝色人偶，还没动过。他从桌上捡起一发普通子弹，塞进枪膛，对准蓝色人偶开了一枪。子弹打上去，人偶表面的符文亮了一下，子弹被弹开，掉在地上滚了两圈，人偶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看着那颗在地上转圈的子弹壳，又看了一眼自己发红的虎口，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小织要是能从游戏里出来，用那个探雨云手往这人偶身上一拍，不知道能打出多少伤害。但那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回去了。不行，小织现在不能暴露。论坛上那张照片还在首页飘着，几千条评论盯着她，要是再被人拍到她在现实里出现，就不是蹲点堵人那么简单的事了。
他把枪重新端起来，瞄准蓝色人偶，又开了两枪。子弹打在符文上，火花溅了一下就灭了，人偶还是纹丝不动。他看着人偶身上那些微微发光的纹路，把枪放下，从桌上那排子弹里挑了一发淡绿色的治愈弹，塞进枪膛，对着自己的手臂开了一枪。
子弹打在手背上不疼，炸开一团淡绿色的光，像水一样顺着手指缝往下淌，凉丝丝的，流过虎口的时候那股麻劲儿消下去不少，像被冰水泡过。他活动了一下手指，不怎么麻了，握拳松开，握拳松开，关节灵活得很。
他把治愈弹的效果在脑子里记下来，把枪收好，子弹一颗一颗捡回桌上，按颜色排好。两个人偶还站在那儿，灰色的身上黏液还在往下滴，蓝色的符文慢慢暗下去。他弯腰把地上那颗弹壳捡起来，塞进口袋里，拎着背包推门出去。
老板正蹲在院子里抽烟，听见门响站起来，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里。陈默走过去，把钱付了，老板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
“测完了？效果怎么样？”
“还行，就是后坐力比游戏里大。”陈默活动了一下手腕。
老板笑了笑。“都这样，我第一次带那把剑出来的时候，挥了两下胳膊差点脱臼。游戏里没重量，现实里可是实打实的铁疙瘩。”他往棚子那边指了指，“你要备案的话，城东办事处下午五点下班，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陈默点了点头，拎着背包往外走。出了大铁门，太阳已经偏西了，影子拖得很长。他站在路边叫车，手机掏出来的时候看见那条外卖骑手从巷口拐过去，车后座上绑着一个保温箱，往他住的那个方向开。
陈默打车往城东走，车开了二十来分钟，在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前停下来。这栋楼看着很新，外墙的涂料颜色还鲜亮着，门口两棵香樟树是刚栽的，树干上缠着草绳，叶子稀稀拉拉的没长开。台阶是花岗岩的，宽宽大大，擦得很干净，阳光照上去反着哑光。门是两扇玻璃门，透明的那种，能看见里面的大厅，门框上方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特殊物品管理办事处”几个字，字是凹进去的，填了黑漆，看着挺庄重。
陈默推门进去，大厅比外面看着宽敞，地面铺着浅灰色的瓷砖，亮得能照出人影。左手边是一排服务窗口，玻璃隔断，里面坐着穿制服的工作人员，面前都摆着电脑。右手边是一排塑料椅子，银灰色的，崭新的，还没人坐过。正对面墙上挂着一个大屏幕，黑着，没开。天花板上的灯是长条的，白光，照得整个大厅亮堂堂的，空气里有一股新装修的味道，淡淡的，不刺鼻。
大厅里没什么人，只有两个年轻人在靠墙的椅子上坐着，膝盖上各放着一把长剑，剑鞘是黑色的，塑料的，看着像批量生产的那种。他们低头刷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口的号码牌。
陈默走到取号机前按了一下，机器吐出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017”。他看了一眼窗口上方的号码显示——013。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等着叫号。窗外那两棵香樟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在地上画出浅浅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