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之后，陈默开始观察周围，发现这里并没有想象中那种贵族的华丽和典雅。走廊两边挂着的不是油画和绸缎，而是盾牌、长剑和各式各样的骑士徽章，墙角的盔甲架上立着一套擦得锃亮的全身甲，连头盔上的羽毛都一根根梳理过。地板是深色的橡木，踩上去不响，走道的尽头挂着一面旗帜，上面绣着一头站立的狮子，爪子下面压着一把剑。
门口的守卫领着他往里走，拐了两个弯，停在一扇深棕色的木门前。门面上没有雕花，只有一块铜牌，刻着“奥斯托尔”四个字。
陈默敲了敲门。
“进来吧。”
他推开门走进去。房间不大，靠墙是一排书架，塞得满满当当，书脊有皮面的有布面的，新旧不一。正中间摆着一张厚实的橡木书桌，桌面上摊着几张地图和一本翻开的书，书页泛黄，边角卷起来。书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年纪大概四十出头，方下巴，眉毛很浓，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骑士礼服，胸口别着一枚狮子的徽章，手里正握着那本翻开的书。
看见陈默进来，奥斯托尔公爵把书放下，站起来，右手握拳贴在胸口，微微低下头，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动作很慢，很稳，每一个细节都做得很到位。
陈默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礼，只能微微欠了一下身，点了下头。
奥斯托尔公爵直起身，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自己也在书桌后面坐下来。
“陈小默冒险者，”他的声音很低沉，像敲在厚木板上，“请问你不辞凶险，万里迢迢地来找我，想必是有非常重要的事吧。”
陈默在沙发上坐下，手伸进背包里，把那封信掏出来。
“抱歉，奥斯托尔公爵，很抱歉这个时间打扰您。只是现在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交给您。”
他把信递过去。
奥斯托尔公爵接过来，先看了一眼信封上的火漆印，眉头动了一下，然后用拆信刀把封口挑开，抽出信纸。他看得很慢，第一页翻过去的时候，脸色已经变了，第二页翻到一半，他的手开始发抖，信纸在指尖簌簌地响。
等他把两页信全部看完，整张脸已经涨成深红色。
他把信纸拍在桌上，站起来，椅子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尺，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一声响。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两只手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希里瓦……”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咬着铁块说出来的，“他竟敢……他竟敢！”
陈默坐在沙发上没动。
奥斯托尔公爵转过身，走到墙边那面旗帜下面，背对着陈默站了几秒，肩膀微微起伏着。然后他转过身来，脸上的怒意已经压下去不少，但眼睛里那点火还烧着，亮得吓人。
“冒险者，这封信非常重要。”他走回书桌后面，把那两页信纸拿起来，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抽屉里锁上，“村里的假村长，老石匠的死，真正的村长被迫躲藏——这些事，我都会处理。”
他看着陈默，右手又贴在胸口，又行了一个骑士礼。这次比刚才那个更重，更低，持续的时间也更长。
“我以奥斯托尔家族的名义向你保证，这件事不会不了了之。”
“叮，恭喜获得奖励：属性点400，金币，声望+300，经验。即将进行全服公告。”
陈默站在楼梯口等着，那声公告还没响起来，耳边又叮了一声。
“叮，玩家【陈小默】已完成举报信提交，声望额外增加60，奥斯托尔公爵好感度+60。曾在任务期间协助过【陈小默】的玩家，好感度额外+20。”
“全服通告：由于此前部分玩家选择相信假村长并接受悬赏任务，系统将根据玩家选择进行后续处理。选择相信假村长的玩家比例为49%，选择拒绝的玩家比例为51%。”
“处理结果如下：选择相信假村长的玩家，在新手村24小时重置后，将获得debuff‘失信者印记’——转职信获取难度大幅提升，声望-50，奥斯托尔公爵好感度-40。选择拒绝假村长悬赏的玩家，24小时后立即获得转职推荐信，声望+50，奥斯托尔公爵好感度+20。新手村将在24小时后全面重置，真正的村长将重新出现。”
陈默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一长串信息，公屏已经炸了。
【熬夜冠军】：哈哈哈哈哈哈！我选对了！我就知道那个假村长不是好东西！转职信直接送，爽死了！
【奶茶不加糖】：我也是我也是！当时任务弹出来我就觉得不对劲，哪有正经Npc悬赏玩家的？还好没接。
【法爷永不低头】：失信者印记？这名字取得真好听，那些接悬赏去堵人的现在脸疼不疼啊？
【炸番天】：妈的……我当时就是手贱点了一下接受，谁知道会这样？早知道不接了。
【侠往剑客】：我也接了，现在后悔死了。转职信本来就难弄，现在还加个debuff，这游戏还能玩吗？
【不吃牛肉】：别说了，我更惨。我不仅接了，还跑去堵人了，被陈小默一枪崩回来，掉了两级，现在又来个debuff，双重打击。
【板蓝根泡面】：还好我当时犹豫了一下没接，果然犹豫就会白给，不对，犹豫就会胜利！
【纯情小火鸡】：我也是没接的那51%，舒服了。转职信直接送到手里，省了多少事。
【上来就是暴扣】：@陈小默，大佬你是不是早知道会这样？所以才去送信的？能不能透露一下后续还有什么任务？
【炸番天】：@陈小默，大佬我错了，我不该去堵你的，那个debuff有没有办法消掉啊？
【不吃牛肉】：@陈小默，大佬求带！我也想要好感度！
【熬夜冠军】：别刷了别刷了，人家大佬忙着呢，哪有空理你们。
【奶茶不加糖】：就是，自己选的路自己走呗，谁让你们贪那点奖励去堵人的。
【法爷永不低头】：说实话，就算没有这个debuff，那些去堵人的也亏大了。陈小默一个人杀了多少个boSS？装备技能全服顶尖，你们去堵他不是送菜吗？
【炸番天】：……你说得对，我确实是送菜的。
【侠往剑客】：别骂了别骂了，已经在哭了。
公屏还在刷，陈默把面板关掉，没再看。
他走出公爵府，站在旧城区的巷子里，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晒得肩膀暖洋洋的。口袋里的小织还在睡，倒计时还剩二十三个小时出头。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团小鼓包，又抬头看了一眼新手村的方向。
二十四个小时后，新手村重置，真村长回去，假村长要么被抓要么跑路。希里瓦。他记着这个名字。
陈默把双枪抽出来检查了一遍，子弹满的，特殊子弹四十发一颗没动。他把枪收回去，往落雁城外面走。出城的人比进城的少，门口两个守卫看了他一眼，没拦他。
他走出去，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公屏又跳出来一条。
【熬夜冠军】：话说回来，陈小默现在什么职业了？他转职了吧？有人知道吗？
【奶茶不加糖】：不知道，但肯定比咱们强。
【法爷永不低头】：那还用说？人家是送举报信换来的转职，跟咱们能一样吗？
【炸番天】：别说了别说了，我去刷怪消debuff了。
【不吃牛肉】：带上我。
公屏安静了。
这时，口袋里有一阵动静。
那团小鼓包先是拱了一下，又拱了一下，然后从口袋边缘慢慢探出一颗脑袋。金色的头发乱蓬蓬的，有几根翘起来搭在陈默的下巴上，淡蓝色的眼睛眯着，像是还没完全睡醒。她眨了两下眼，看清了眼前的人，嘴角翘起来，两只小手扒着口袋边缘，把整张脸都露出来。
“中午好，主人。”
声音比之前清楚多了，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准，不再是那种断断续续的奶音。陈默低头看她，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睡饱了之后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少，脸蛋红扑扑的，头发上还沾着几根从他衣服上蹭下来的线头。
耳边叮了一声。
“织梦者已苏醒。由于您身上携带‘？？？的诅咒’，织梦者获得新能力：消耗2000金币可换取1分钟现实活动时间。织梦者获得新技能——【幻形】。”
“幻形：可改变身形至正常玩家大小，持续1小时，冷却时间5小时。技能威力提升10%。注：效果随织梦者等级提升而提升。”
陈默还没来得及点开技能详情，肩膀上突然一沉。
不是那种轻轻落下来的重量，是实打实地往下一压，他整个人往左边歪了一下，赶紧稳住。余光扫过去，一团人影蹲在他肩膀上，金色的长发从肩头垂下来，发尾扫过他的手臂，凉丝丝的。他转过头，一张脸离他不到一拳的距离。
那张脸比之前大了好几圈，眉眼还是小织的样子，但五官长开了，皮肤白得发光，紫色的眼睛又大又亮，睫毛很长，眨一下像扇子扇过去。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裙，裙摆刚到膝盖上面，领口开得不算低，但胸口那两团隆起把布料撑得绷起来，弧度圆润饱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裙子的腰带系得有点紧，勒出一小截腰身，纤细得一只手就能掐住。
她蹲在他肩膀上，两只手扶着他的脑袋保持平衡，裙摆垂下来搭在他胸口，膝盖顶着他的锁骨，有点硌人。
“主人，”她歪了歪头，淡蓝色的眼睛看着他，“我变大了。”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细细的，软软的，跟之前一模一样。但说这话的时候胸口的起伏更明显了，布料被撑得更紧，领口边缘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陈默把视线移开，往四周看了一圈。
路上没什么人，远处有几个玩家在赶路，没人往这边看。
“你先下来。”
小织哦了一声，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落在地上。她光着脚，比他还矮半个头，站定了之后抬头看他，裙摆被风吹起来一点，又落回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伸手扯了扯领口，布料弹回去，又撑起来。
“有点紧。”她说。
陈默没接话，从背包里翻出一件备用的外套，抖开披在她肩上。外套太大，把她整个人裹进去，袖子长出来一截，衣摆拖到膝盖下面。她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两只手攥着领口，把衣服拢紧，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头金发。
“走吧，”陈默转身继续往前走，“先回高塔。”
小织跟在后面，步子不大，但跟得很紧。那件外套在她身上晃来晃去，衣摆扫着地面，她走几步就要提一下，走几步就要提一下。走了大概二十步，她快走两步跟上来，伸手拽住陈默的衣角，攥着不松手。
陈默没回头，也没甩开，就这么往前走。落雁城的城墙在身后越来越远，太阳挂在头顶正中间，晒得人发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