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走出篱笆门后，沿着那条泥泞的小路，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他没有回头。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想要留下来——留在这个虽然原始、但却充满真诚和温暖的聚落里，继续过着那种简单而充实的生活。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留下来。他还有更重要的使命要完成。
他走过了那片曾经干涸、如今已经恢复生机的河湾。河边的水草重新变得茂盛，几只水鸟在浅水中踱步觅食，悠闲自得。他曾经在这里设下鱼筌，捕获了满满几大筐鱼，赢得了聚落人的信任。
他走过了那片曾经让他迷路的树林。林间的野果已经重新挂满枝头，红彤彤的，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他曾经跟着采集队的妇女们在这里学习辨认可食用的植物，闹了不少笑话。
他走过了那片开阔的平原。脚下的泥土还有些湿润，但已经不像刚来时那样泥泞了。远处的天空澄澈如洗，几朵白云悠闲地飘过，像是为他送行的旗帜。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来到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上。从这里望去，可以将整个聚落的轮廓尽收眼底——那些低矮的土坯建筑、那座祭坛、那些在空地上忙碌的小小人影，都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他停下脚步，终于回过头，望向了那座他生活了十几天的聚落。
炊烟正从家家户户的屋顶上升起，在晨光中袅袅飘散。那是人们在准备早饭的信号。他能想象出此刻聚落里的景象——妇女们在火塘前忙碌，男人们整理着狩猎工具，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打闹，老人们坐在屋檐下晒太阳。那些画面，他已经看过无数次，但此刻却显得格外珍贵。
他看到了祭坛。那座用石块和夯土垒成的低矮建筑，在晨光中静静地矗立着，像是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他曾经在那里参加了一场古老的祭祀，触碰了那枚承载着数千年记忆的玉琮，吸收了第九块碎片。
他看到了阿公的屋子。门口挂着的风干兽骨和羽毛在微风中轻轻摇晃。他仿佛能看到阿公此刻正坐在屋里，手里握着那根乌木手杖，闭着眼睛，像是在冥想，又像是在为他祈福。
他摸了摸行囊中的玉琮。玉琮温润如玉，带着微微的暖意，像是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阿公说的那句话，依然在他耳边回响：“持此琮，通天地，守中正。”
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聚落上移开，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平原、树林、河流、山丘——这片古老的土地在晨光中展现出一种原始而壮丽的美。数千年的时光在这里仿佛凝固了，一切都和他刚来时一样，苍茫而宁静。
他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炊烟袅袅的聚落。
然后，他转过身，找了一处相对平坦隐蔽的地方，盘腿坐下，将玉琮捧在手中，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体内的九块碎片同时响应，发出和谐的共鸣。光门在他面前缓缓亮起——比以前更加明亮，更加稳定，边缘跳跃着柔和的光晕。他能感受到门内的时空坐标，清晰地定位到现代的那个地下室。
他站起身，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古老的土地。
晨光洒在大地上，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远处，聚落的炊烟依然在袅袅升起，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宁静而祥和。
他微微一笑，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他转过身，迈步跨入了光门。
这一次的穿越，平稳而顺畅。没有颠簸，没有眩晕，没有那种被拉伸挤压的感觉。他像是走在一条平静的河流中，周围的流光溢彩从他身边缓缓流过，温柔地护送着他向目的地前行。
几秒钟后，他感到脚下一实，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地下室天花板映入眼帘。日光灯管发出稳定的白光，墙角的“波记”屏幕上的波形线平稳地跳动着。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他回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琮——在灯光下，玉琮泛着温润的光泽，那些红色的脉络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他又感受了一下体内的能量循环——九块碎片已经完全融合，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在他体内缓缓运转，散发着稳定而温暖的能量。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九块碎片，九个时代，一段跨越数千年的旅程。
他终于走完了。